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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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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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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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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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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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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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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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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孝臧

朱孝臧

朱孝臧(1857~1931)晚清四大词家之一。一名祖谋,字古微、藿生,号沤尹、彊村,浙江归安(今吴兴县)人。光绪八年举人,次年进士,历官编修、侍讲学士、礼部侍郎。光绪三十年出为广东学政,因与总督龃龉,引疾辞官。民国二十年卒于上海。朱孝臧始以能诗名,为京官时,与王鹏运交,弃诗而专攻词。词作“融诸家之长,声情益臻朴茂,清刚隽上,并世词家推领袖焉。诗能入品。”著有词集《彊村语业》二卷,身后其门人龙榆生为补刻一卷,收入《彊村遗书》。 ► 全部诗文

主要著作

朱孝臧尤精校勘,循王鹏运所辟途径,而加以扩展,所刻《彊村丛书》,搜集唐、宋、金、元词家专集163家,遍求南北藏书家善本加以勘校,为迄今所见比较完善的词苑的大型总集之一。又辑《湖州词徵》30卷,《国朝湖州词录》6卷。其他已刻、未刻丛稿,由其门人龙榆生于1933年汇编为《彊村遗书》出版。其中包括足本《云谣集杂曲子》1卷,《词莂》1卷,《沧海遗音集》13卷等多种。朱孝臧选《宋词三百首》突出选格律派的作品,以吴文英名列第一,计二十四首;周邦彦次之,凡二十三首;姜夔再次,录十七首。而欧阳修仅有九首,柳永十三首,秦观仅有七首,苏轼仅十首,辛弃疾仅有十二首。朱氏承常州词派遗绪,由此可以概见。

生平

朱孝臧,归安(今湖州)埭溪渚上彊村人。父光第(字杏簪),初幕游江淮间,光绪中曾任河南邓州知州,后被劾落职卒于河南。朱孝臧童年爱好文学,随父在河南生活。光绪八年(1882年)中举,光绪九年(1883年)中癸未科二甲一名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历官会典馆总纂总校、侍讲学士、礼部侍郎、兼署吏部侍郎。光绪三十年(1904年),出为广东学政,因与总督不和,最后辞官,寓居苏州,任教于江苏法政学堂。

光绪二十六年(1900),义和团包围外国使馆,董福祥部击毙日本外交官。朱孝臧上疏反对仇教开衅,因触怒西太后等,几获罪。次年《辛丑条约》签订后,以“忠心谋国”升为内阁学士,擢为礼部侍郎。是年秋,外放广东学政。因与总督意见不合,引病退职,卜居苏州。不久,被聘为江西法政学堂监督。宣统元年(1909),为弼德院顾问大臣,因病未赴任。辛亥革命后,隐居上海。袁世凯欲聘为高等顾问,一笑拒之,后在天津以君礼参拜废帝溥仪,卒于上海。

朱孝臧有亲兄弟三人:二弟孝威,分省补用道;三弟祖谦,江苏候补巡检;四弟祖誉,国史馆誊录。朱孝臧原配严氏封一品夫人,侧室陆氏。严氏出一子:方诒,二品荫生,官山东通判。才隽有父风,壮年殒折。娶夏氏,孙桐第二女也。孙一:贞同,奇慧先殇。所以继大宗者尤可待。晚抚仲弟子方饬为嗣。

文学创作

朱孝臧早岁工诗,风格近孟郊、黄庭坚,陈衍称其为“诗中之梦窗(吴文英)”,可以乐“枵然其腹者”(《石遗室诗话》)。光绪二十二年(1896),王鹏运在京师立词社,邀其入社, 方专力于词。所受鹏运影响指教甚多。他将自己生平所学抱负,尽纳词中,颇有关系时事之作。如《鹧鸪天·九日丰宜门外过裴村别业》、《声声慢·辛丑十一月十九日,味耼赋落叶词见示感和》、《烛影摇红·晚春过黄公度人境庐话旧》、《摸鱼子·梅州送春》、《夜飞鹊·香港秋眺》等表现对维新派的同情,感慨光绪帝珍妃的遭遇,抒发壮怀零落、国土沦丧之感,悲惋沉郁。

晚年虽词境更趋高简浑成,内容除偶及军阀混战情事外,多为遗老孤独索寞情怀或流连海上歌场之作。他的词取径吴文英,上窥周邦彦,旁及宋词各大家,打破浙派、常州派的偏见,“勘探孤造”(陈三立《清故光禄大夫礼部右侍郎朱公墓志铭》),自成一家。又精通格律,讲究审音,有“律博士”之称。所以被时人尊为“宗匠”,乃至被视为唐宋到近代数百年来万千词家的“殿军”。王国维称其为“学人之词”的“极则”(《人间词话》)。著有词集《彊村语业》3卷,诗集《彊村弃稿》1卷。

年表

咸丰七年丁巳(1857) 七月二十一日。生于湖州埭溪上彊村。夏孙桐《朱孝藏墓志》。咸丰十年庚申(1860),四岁。随家人从故乡湖州埭溪来到萧县。《归安县志》称,大约在咸丰庚申(1860)二月,太平军围湖,其乡埭溪“遭兵火尤甚,居民什不存一,村墟寥落”。这里所谓的“庚申二月,粤匪窜湖郡”的史事,指的是太平军在1860年二月为了解除天京之围而对浙江的一次用兵。是年正月末,李秀成率部将陈坤书、谭绍光等从安徽芜湖出发,至南陵合左军主将李世贤所部,取道皖南,攻入浙境。二月十二日,攻占长兴之后,由李世贤率部围攻湖州,用以牵制清军,这是太平军首次围攻湖州。至三月下旬,太平军即解围而去。而大约就在这个“吴越方被寇乱”的时候,朱氏举家开始从其父客幕于萧县。同治三年甲子(1864),八岁。朱氏改名祖谋。光绪元年乙亥(1875),二十岁。随父候补知州来到河南。《朱公行状》:“光绪初,(朱孝臧又)随官大梁”。之后几年,他除了参加取得乡试资格的各类考试之外,基本上是随侍其父幕游仕宦生活的。光绪八年壬午(1882),二十七岁。中举,翌年进士。据《朱公行状》云:“壬午,癸未联捷,成二甲一名进士。”接下来十三年的时间里,历任编修、国史馆协修、会典馆总纂总校、戊子科江西副考官、戊戌科会试同考官等职。光绪二十二年丙申(1896),四十岁。重新回到京师在会典馆任职。当时任御史的王鹏运倡举词社,郑文焯《比竹馀音·木兰花慢》序云:“半塘前辈咫村词社,咏京师胜迹。”早年彊村就与王鹏运交好,正如钱基博《现代中国文学史》论述彊村云:“少时随宦河南,遇王鹏运,交相得也。”因此,半塘举词社,彊村也应邀加入。自此彊村开始专工于词,从一定意义上来说,他的词学渊源,正是半塘老人引导的结果。时值国事日非,外患日亟,身经亡国之痛的他在许多词作中寄托了国家之慨。光绪二十三年丁酉(1897),四十一岁。于苇湾作词感发国事。时距甲午战败三年,沙俄与德国假借调停之名,垂涎我国的旅顺、大连、胶州湾。有词《长亭怨慢·苇湾重到,红香顿稀;和半塘老人》“尽消尽涉江情绪。风露年年,国西门路。绀海凉云,昨宵飞浣石亭暑。乳蝉高柳,凄咽断、宾洲谱。莫唱惜红衣,算一例、飘零如雨。 迟暮。隔微波不恨,恨别旧家鸥侣。青墩梦断,枉赢得、去留无据。试巡遍、往日阑干总无著,鸳鸯眠处。胜翠盖亭亭,消受斜阳如许。”光绪二十四年戊戌(1898),四十二岁。移居上斜街查查浦故居,邻小秀野草堂。《朱公行状》:“上斜街新居,是查德尹先生的住宅。”是年戊戌变法失败,“戊戌六君子”惨遭杀戮,彊村与六君子之一刘光第有旧,遂作《鹧鸪天·九日丰宜门外过裴村别业》“野水斜桥又一时,愁心空诉故鸥知。凄迷南郭垂鞭过,清苦西峰侧帽窥。 新雪涕、旧弦诗,喑喑门馆蝶来稀。红萸白菊浑无恙,只是风前有所思。” “裴村”就是刘光第的字。徐世昌《晚晴簃诗话》云:“朱古微侍郎与裴村为同岁生日,重其人,并重其诗,谓有少陵意境。”裴村于八月十三日遇害,此词作于“九日”,时隔二十五、六日,过旧友别业,有感而发。光绪二十五年已亥(1899),四十三岁。按吴熊和《〈彊村丛书〉与词籍校勘》称,是年与王鹏运合作校刊《梦窗词》,这是彊村校词之始。《梦窗词》也是最能说明“校词之难”的一部书。是时,先生还与张仲炘交往颇密。作词《乌夜啼·同瞻园登戒坛千佛阁》“春云深宿虚坛。磬初残。步绕松阴,双引出朱阁。吹不断。黄一线。是桑乾。又是夕阳无语、下苍山。”张仲炘字慕京号次珊,又号瞻园。“戒坛”,寺名,又称戒台寺,为中国三大戒台之一,素有“天下第一坛”之誉。是年早春的傍晚,先生与词友张瞻圆在戒坛寺登览志感,写下此词。此外还有词作《瞻圆前辈见示酒边新作,半塘和之,蒙复继声,用清真韵·氐州第一》一首,《瞻圆约为西山之游,寒阴滞人,屡阻携屐,雪后引眺,赋比作简·三姝媚》一首,可见祖谋与瞻圆过从甚密。光绪二十六年庚子(1900),四十四岁。秋,八国联军入侵北京,西太后挟光绪帝逃亡西安。当时祖谋困居在宣武门外校场头条胡同,王鹏运的“四印斋”寓所,与王鹏运、刘福姚一起填词书法家国之恨。《鹧鸪天·庚子岁除》“似水清尊照鬓华。尊前人易老天涯,酒肠芒角森如戟,吟笔冰霜惨不花。 抛枕坐,卷书嗟。莫嫌啼煞后楼鸦。烛花红换人间世,山色青回梦里家。”也是其中一首。此调旧刻共有两首,据其中第一首序云:“‘好友同居亦当家’。 庚子岁除,与忍庵同居四印斋,惊翁词成索和,遂拈此作歇拍,盖乐句事情,适相和也。”光绪二十七年辛丑(1901),四十五岁。被提升为礼部侍郎,不久便兼任吏部侍郎。《朱公行状》:“辛丑回銮后,遂擢礼部侍郎,召对称旨,有留心外事之褒。寻兼吏部侍郎。”《光绪东华禄》:“二十七年十二月乙卯,以朱祖谋为礼部右侍郎。”夏,半塘与孝藏分别,出都,此后两人通过书信来往保持联系。半塘甲辰五月致彊村云:“自辛丑夏与公别。”光绪二十八年壬寅(1902),四十六岁。秋,出任广东学政。《朱公行状》:“是秋,简放广东学政。”及闰枝《悔龛词·霜叶飞》序云:“壬寅展重阳,天宁寺饯古微督学广东,用梦窗韵。” 光绪二十九年癸卯(1903),四十七岁。官广东学政,视学至嘉应州(今梅县)。春,曾与当时放归在家的黄遵宪相聚。有词《摸鱼子》题云:“梅州送春,时得辇下故人三月几望书”一首,《烛影摇红》题云:“晚春过黄 度公人镜庐话旧”一首。光绪三十年甲辰(1904),四十八岁。仍任广东学政。是秋九月,他利用出任广东学政的机会游览香港。作词《夜飞鹊·香港秋眺怀公度》“沧波放愁地,游轻回,风叶乱点行杯。惊秋客枕,酒醒后、登临倦眼重开。蛮烟荡无霁,天香花木,海气楼台。冰夷漫舞,唤痴龙、直视蓬莱。多少红桑如拱,筹笔问何年,真割珠崖?不信秋江睡稳,掣鲸身手,终古徘徊。大旗落日,照千山、劫墨成灰。又西风鹤唳,惊笳夜引,百折涛来。”是年,王鹏运病殁。先生得知此消息后,作《木兰花慢》序云:“程使君书报半塘翁亡,翁将之若耶上冢,且为西湖猿鹤之问,遽逝吴中,赋此寄哀。”足见两人之深厚交谊。光绪三十一年乙巳(1905),四十九岁。是年,祖谋在广东任职时,为友人朱敬斋送行。作词《琵琶仙·送朱敬斋还江阴》云:“残酒辞春,渺千里、岸草征袍同色。离绪轻结柔杨,丝丝怨行客。茸帽底、暄风暗咽,愁满、乱云江国。越缦离声,吴舟双俊约,须记今夕。 是蛮海、飘泊归来,甚临别天涯又寒食。颠倒玉殇无味,苦低垂头白。人意比,飞花更嫩,怕隔年、冷了词笔。好趁 甲光阴,嘴君重碧。”任广东第三年,因与总督意见不合,引疾去官。《朱公行状》:“乙巳,以修墓请假,离学政任回籍。”《墓志铭》云:“会与总督龃龉,引疾去。”有《西平乐·别西园作》一首为祖谋去官之前所做,借道香港,经水路北归时,作词《清平乐·夜发香港》“舷灯渐灭,沙动荒荒月。极目天低无去鹘,何处中原一发? 江湖息影初程,舵楼一笛风生。不信狂涛东驶,蛟龙偶语分明。”光绪三十二年丙午(1906),五十岁。解职北归后,估计居住于苏州吴门,往来于上海与苏州之间。《朱公行状》:“是年,遂以病乞解职,卜居吴门。”王鹏运客死苏州。孝臧哭之以词,有《庆春宫》、《木兰花慢》、《哨遍》、《八声甘舟》诸阕皆为悼祭半塘所作。而《木兰花慢·岁除苦雨,兀坐篝灯,赋此遣怀》尤见凄绝。“洗梅根堕粉,换年事,雨声中。看蜜炬笼花,糁盘添胜,围幕香重。楼东。曙鸦未起,黯歌尘,犹颤好帘栊。吟与玉笺旋引,曲游金埒还慵。 欢悰。半冷翠盘龙。多事买吴篷。笑黄柑未擘,洗妆清靥,惯湿东风。相逢,镜屏梦底,问岁寒、宫袖几时红。双举流霞漫动,老怀翻恼琼钟。”光绪三十三年丁未(1907),五十一岁。孝藏寓居苏州已一年有馀,《郑叔问年谱》:“朱古微侍郎卜居吴城小市桥东听风园,先生为相阴阳,练时日,且举宋词人吴应之故事,词以张之。”后居上海,与郑公交往颇为密切。《郑孝胥日记》载:“光绪三十三年,四月十三日,朱古微邀至庭筠里花凤英家,未能往。五月十七日晨,过啸桐。……过朱古微。五月廿三日晨,过朱古微。六月十一日晨,过朱古微,同视杨彝卿、李畲曾,不遇。六月十三日,与柽弟俱赴朱古微之约于庭筠里缀春阁,呼本堂绣云阁花如兰、金小菊及同春坊缥缈楼等。六月十四日,李拔可约至一枝香午饭,晤古微、伯潜、幼点、惠亭、子有等。六月十六日午后,与朱古微、拔可、稚辛同至清和坊花如兰家斗牌,至十一点乃散。七月十二日, 淇泉亦宴客于楼下,于座晤朱古微。席散,偕古微步月至立宪公会,与孟庸生谈久之乃去。七月十四日,啸桐邀同古微斗牌。九月初五,过朱古微。可见祖谋在这一年里,还经常往来于苏州与上海之间。作词《蓦山溪》、《渡江云·沪上遇伯弢,旋复别去歌酒相劳,声为此词》诸阕。光绪三十四年戊申(1908),五十二岁。年初居上海,与郑公往来密切。《郑孝胥日记》:“正月初四,又过朱古微谈。饭后,过中国公学。与古微同照相,游张园,返同过云帅。正月初十,朱古微来。(1128)二月初七夜,宴客于花如兰家,客为夏剑丞、朱古微、沈友卿、严又陵、孟庸生、柯贞贤。后任江苏法政学堂监督。《朱公行状》:“既而苏州创立法政学堂,聘为监督。士林仰起清望,归依甚殷。”按龙沐勋《忍寒序零拾》载永嘉江蓬仙步瀛所记《彊村逸事》云:“光绪三十四年,摄政王检庚子奏案,以公之奏折,感言而不失国体,遂命荣督端方劝公击山,诏书数颂,卒不受。上著苏抚聘为江苏法政学堂监督。以示国家礼贤之至意。”因对初刻“意未尽慊”,根据他续有创获,重校《梦窗词》。二十一日,光绪帝崩。宣统元年己酉(1909),五十三岁。朝廷诏祖谋赴京就职,引疾未痊,没有赴任。《朱公行状》:“宣统纪云,特诏徽诏,以宿疾未痊,乞假未赴。”《郑孝胥日记》宣统元年二十二日:“报登十四日上谕:‘前礼部侍郎朱祖谋,前内阁学士陈保琛,前黑龙江巡抚程德全,均著来京,钦此。’此所谓‘特诏徽诏’也。而先生则以‘宿疾未痊,乞假位赴。”宣统二年庚戌(1910),五十四岁。清明,孝藏经过何笛帆的骝桥故居。作词《雨霖铃·清明过何笛帆骝桥故居》昏鸦啼涩。近连桥路,暗雨如 。孤云一逝何处,门巷乱、苔花綦迹。薄暝流飙旋起,渐尘动欹壁。甚燕燕、凄语东邻,此地无人解吹笛。 天涯酒醒消魂极。但忽忽、地空尊泣。文章枉换羁旅,零落尽、茂陵残笔。夜壑孤吟,应省今朝、过了寒食。待剪纸、重新招魂,梦断枫林黑。初夏,罗掞东从京师来苏州,拜访了彊村,祖谋有词《西河》序云:“庚戌夏六月,瘿庵薄游吴下,访予城西厅枫园,话及京寓,乃半塘翁旧庐。”《郑叔问年谱》:“宣统二年庚戌夏,‘罗掞东自京师来苏,访先生及朱古微侍郎,言渠之京寓,即半塘翁四印斋故居,古微于是有《西河》之作。”秋,彊村先生与赵尧生侍御聚饮,同泛横塘。《郑叔问年谱》:“是年,程雪楼曾招赵尧生侍御游苏州,与先生及彊村侍郎聚饮。侍御与彊村同泛横塘,彊村奉先生言,卧舟中,于桥洞见远山,大似团扇中景,昔人诗词少及者。”另孝藏笺注的《东坡乐府》成,继校《梦窗集》所创的五例而又有所发展,创凡例七条。宣统三年辛亥(1911),五十五岁。是年,朝廷设置弼德院,授祖谋为顾问大臣,乞假未赴。《朱公行状》:“是年,设弼德院,授顾问大臣,乞假未赴。”夏敬观《忍寒庐零拾》载江蓬仙所记彊村逸事云:“迨宣统三年奉诏命为顾问大臣 。”十二月二十五日,清帝下诏退位。民国元年壬子(1912),五十六岁。辛亥革命之后,先生以遗老自居,致力于填词校刻,不问世事,往来于淞与湖之间。《朱公行状》:“辛亥国变,不问世事,往来湖凇之间,以遗志终矣。”江蓬仙记彊村逸事云:“光复之后,苏人七清公主持法校,浙人电公任军政府事,皆以衰病力辞。从是退居沪上,易名鬻书,林下优游,校词传世。”是年,还与友人李宣龚同游焦崖。据李宣龚《甲子小寒奉题沤尹年丈校词图时距焦崖之游已十有二年矣》。民国二年癸丑(1913),五十七岁。北上入京。于词《绮寮怨·兵后海上遇歌者朱素云》中“怅恨病辞茂陵”句,《曲玉管·京口秋眺》中“最爱青山,也似北顾仓皇。寄奴乡。”句。可知是年秋,祖谋已至京城,面对昔日旧景,有感而发。民国三年甲寅(1914),五十八岁。重至旧京,袁世凯欲聘为高等顾问,笑而却之。《朱公行状》:“乙卯岁,至旧京。袁世凯方为总统。旧礼旧僚,欲罗政而不得。闻其至,急致书聘为高等顾问笑却之,未与通一字。”然先生当于甲寅秋后一至旧京,至明年五月挽麦孺博间,时已归上海。故《行状》中“乙卯岁”应当是“甲寅岁”。民国四年乙卯(1915),五十九岁。于上海为郑叔问刊行《苕雅馀集》,并作序事见《郑叔问年谱》。民国五年丙辰(1916),六十岁。与自海外归来的王国维聚于上海。王国维《彊村校词图序》云:“丙辰春,国维自海外归,过先生于上海。同时流寓至贤大夫,颇得相从捧手焉。”中秋,先生还与况周颐等词友,相约听歌,作词唱和。《蕙风词》集有“中秋集愚圆,为彊村补祝”《定风波》一首,又有“彊村有听歌经年之约,词以坚之。”《满路花》一首,又有“彊村嘱屡听歌,鲰生竟弗舆。”《塞翁吟》一首,皆此年中作,足以证明二人在沪交游踪迹。又《词林新语》(载唐圭璋《词话丛编》、张尔田《近代词人逸事》附录)有记彊村,蕙风在沪行踪数条。一条云:“归安朱彊村,词流宗师,方其选三百首宋词时,辄携钞帙过蕙风簃,寒夜啜粥,相与深论。维时风雪甫定,清气盈宇,曼诵之声,直充闾巷。”又一条云:“蕙风有芙蓉癖,濡染彊村微灯双枕,抵掌剧谈,往往中夜。”云云。民国六年丁巳(1917),六十一岁。祖谋时居沪上。章梫《题校词图》:“丁巳冬月,奉题彊村去前辈校词图,兼补寿丙辰六月生日,时同寓上海。”《清代七百名人传》称:是年,他校刻唐代宋金元词总集,别集一百六十八家是年,名曰《彊村丛书》。凡经三次校补印行,初刻问世。 《彊村丛书》的校例,是朱孝臧之前校《梦窗集》、《东坡乐府》创“五例”、“七例”的发扬光大。另对于张勋复辟一事,祖谋有词“问几度,安排平圃宴”《调仙歌》暗指此事。民国七年戊午(1918),六十二岁。祖谋故人郑叔问殆。遂与叶恭绰,梁启超等,致函内爷总长钱干臣,江苏省长转行吴县知事,将郑公之任宅,坛墓分别立案保护。据《郑叔问年谱》所记。十一月嘱罗掞东题校词图序,并同游西湖。民国八年己未(1919),六十三岁。时居沪上。清明,游龙华寺。龙华寺在上海市西南十八里,寺外桃花簇拥,为三国吴赤鸟中所建。有词《六幺令·清明龙华寺薄游》。纸鸢风过,扶路糖箫热。江桥酒旗青处,草色裙腰接。扑水红英万点,过眼芳菲节。数声新鴂,鞧千索外,唤起春人罗屟。 不信玄都梦里,历尽华鬘劫。百尺无主香台,断续残钟咽。鸡酒招魂几许,钱纸灰成蝶。照人啼靥。端端正正,却是桃花旧时月。民国九年庚申(1920),六十四岁。民国十年辛酉(1921),六十五岁。贺仲弟孝威六十寿,特作词《金缕曲·寿闰生弟六十》“无怪吾衰矣。算阿连、左弧悬到,齐头甲子。湖海平生轻离合,颇负夜寒姜被。溯别恨、峡流牂水。犹有沧江容一卧,便安排、风雨连床计。秋色在,雁行里。 篆盘婆律香云起。待商量、归心与问,闻思大士。咫尺苕山家何许,茅屋石田而已。且生事、醉乡料理。四海子由真键者,几沧桑、自笑难兄弟。吾意托,小山桂。”民国十一年壬戌(1922),六十六岁。是年,曾游虎丘山。《蕙风词话》是年有《戚氏》一首题云:“沤尹为畹华索赋此调,走笔应之。”又注云:“畹华将别去,道人先期作虎山之游避之。”畹华即梅兰芳。先生与蕙风皆极赏梅剧,可知是时先生与梅也过从颇密。是年还拜访了李景铭,即石芝居士。有词《鹧鸪天》题作:“越日重游,遂访石芝居士”民国十二年癸亥(1923),六十七岁。仲弟孝威病殁,伤心至极。《朱公行状》:“与诸弟爱最笃。季弟早世,叔弟里居,仲弟孝威亦寓吴,相依为命,前岁病殁,伤之盛,遂益衰。”此“前年”相对于前文“乙丑”而言。是年,吴昌硕为祖谋画《彊村校词图》,并题词一阕《减兰》,词云:“金风嫡派。一世词流甘下拜。馀事丹黄。远接虞山近半塘。故山浮玉。梦里消磨文字福。何日归篷。和尔樵歌一笛风。”民国十三年甲子(1924),六十八岁。是时,梅兰芳在沪,先生与况周颐、吴昌硕雅集,填词唱和。按赵尊岳《蕙风词史》云:“畹华(梅兰芳)去沪,越岁东来,先生(指蕙风)属吴昌硕为会香南雅集图,并两集余家,一时裙屐并至。图卷题者四十余家,画五帧,则吴昌硕、何诗孙,沈雪庐、汪鸥客作也。彊村每会辄至。”有词《浣溪沙》题作《和病山,蕙风即席之作》推是时祖谋常有即席闻歌作词唱和之雅会。民国十四年乙丑(1925),六十九岁。春,与陈仁先一同北上天津。《朱公行状》:是年“谒天津行在,谆谆于典学,生计两端,忠诚靖献,仅止于此。”据陈仁先《旧月簃词》有:“乙丑春三月赴行在所”作《丑奴儿慢》一首,推知大概陈仁先与先生一同北上了。另《郑孝胥日记》民国十四年闰四月初五记云:“朱古微来,言行在近况,入观四次。”初七又记:“暮访古微。”记即先生自津返沪之时事。又据《日记》所载:是年二月初四,得陈弢庵电促其赴津。孝胥即于初五日离沪,初六日抵津,初七日召见。继于二月二十日复“乞假赴沪”。遂于二十四日离津,二十六日抵沪。可见祖谋以三月赴津,闰四月始归沪。民国十七年戊辰(1928),七十二岁。八月与梅泉、病山、伯夔、公渚等至吴淞见海。陈三立有《戊辰八月,梅泉招彊村、病山、伯夔、公渚汝舟至吴淞见海》民国十八年己巳(1929),七十三岁。民国十九年庚午(1930),七十四岁。客居吴门。春,与苍虬等友人出游唱词。据《旧月簃词》中词题为《三月廿四日,同彊村、夷叔、?庵、子玉、惕齐及寥志二弟集苏州怡园·征招》及黄公渚《征招》一首,题云:“庚午三月,薄游姑苏,彊村丈招同夷叔,苍虬、慎先、笠士诸公集顾氏怡园,苍虬有词,余亦继声。”是年,还与天津诸遗老书札往来,谈词唱和。据苍虬丙子六月为陈弢庵作《听永齐词序》云:“岁庚午,曾寿赴天津行在所,与同丈陈文忠公朝夕相见于直庐者历三年之久。……须社者,天津流人文士所设立,月再三集,集则拈题限调,寄彊村侍郎沪上,平第甲乙。”秋,曾回故乡,但不过十天。有词《芳草渡》题云:“还乡未旬,旋复别去,经碧浪湖作。”于词中“照落枫临岸,丹黄对展崖画。”等句可知其归乡的时节为秋季。民国二十年辛未(1931),七十五岁。十一月廿二日先生卒于上海。据《朱公行状》云:“辛未年十一月廿二日卒于上海寄庐,距生咸丰丁巳七月廿一日,享年七十有五。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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