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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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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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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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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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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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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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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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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

李存勖

后唐庄宗李存勖(xù,一作“勗”)(885年-926年),小字亚子,代北沙陀人,生于晋阳(今山西太原),唐末五代军事家,后唐开国皇帝,晋王李克用之子。《尊前集》收录有李存勖的四首词作:《一叶落》、《歌头·赏芳春》、《阳台梦·薄罗衫子金泥凤》、《忆仙姿·曾宴桃源深洞》。 ► 全部诗文

人物生平

家世出身

主词条:沙陀族、晋国、梁晋争霸

李存勖出身于西突厥沙陀部,本姓朱邪,世为沙陀酋长。祖父朱邪赤心因镇压庞勋兵变有功,被唐朝皇帝赐为李姓,编入宗室谱籍。父亲李克用,官至河东节度使,封晋王,驻节太原,建立河东割据势力(晋国)。当时,梁王朱温盘踞宣武镇(治所汴州,在今河南开封),控制中原地区。李克用与朱温为争夺中原霸权,进行了二十余年的梁晋争霸战争。

李存勖是李克用与侧妃曹氏所生,自幼便善于骑射,胆略过人,心性豁达,深得父亲宠爱。他爱读《春秋》,略通微言大义,而且精擅音律,可谓文武双全。

早年经历乾宁二年(895年),邠宁节度使王行瑜联合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镇国节度使韩建,攻入长安(治今陕西西安),谋废唐昭宗。李克用率军勤王,讨平三镇叛乱。李存勖时年十一岁,也随军征战,并入朝献捷,受到唐昭宗的夸奖与赏赐。不久,李存勖被授为检校司空,遥领隰州刺史,后改领汾州、晋州。

天复二年(902年),李克用因太原两次被梁军围困,无力抗衡朱温,为此忧虑不安。李存勖劝慰道:“物不到极点不会反复,恶不到极点不会消亡。朱温威逼天子,觊觎帝位,陷害良善,可谓是自取灭亡。我家三代尽忠王室,如今虽因势穷力屈无法报效,但也无愧于心。父亲您应忍耐静观,积蓄力量,以待朱温衰弱之时再图复兴,怎能轻易就灰心丧气呢。李克用因而释然。

天祐三年(906年),朱温遣军攻打沧州(本属横海镇,时为幽州镇治下),幽州节度使刘仁恭遣使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恼怒刘仁恭的反复无常,不愿发兵援助。李存勖却道:“如今朱温已占据天下的九分之七,连魏博、成德等藩镇也归附于他,黄河以北能与之对抗的只剩下我晋国和刘仁恭了。如果我们不救刘仁恭,形势将会对我们更加不利。而若出兵援助,可使我晋国重振雄风,万不能因嫌怨而失此良机。”李克用遂遣军攻取潞州(治今山西长治),迫使朱温由沧州撤兵。

天祐四年(907年),朱温篡唐称帝,建立后梁,史称梁太祖。他改元开平,定都于汴州。但李克用拒不承认后梁政权,仍沿用唐朝天祐年号,以复兴唐朝的名义与后梁相对抗,成为后梁北方最大的威胁。是年五月,朱温派十万兵马围攻潞州,修筑夹寨。李克用命周德威援救潞州。但周德威与梁军对峙年余,却始终不能解除潞州之围。

袭任晋王

主词条:潞州之战、柏乡之战

天祐五年(908年),李克用病逝。李存勖继任河东节度使,袭封晋王,时年二十四岁。当时,李克用的养子李存颢、李存实等人自恃手握军权,又年长于李存勖,对李存勖袭位非常不满。他们有的称病不朝,有的见而不拜,甚至怂恿叔父李克宁发动叛乱,意欲谋害李存勖,投降后梁。李存勖沉着应对,首先取得监军张承业、大将李存璋等人的支持,而后抢先行动,在府中埋伏甲士,擒杀李克宁、李存颢等人,初步稳固了国内政局。

是年四月,李存勖亲自率军援救潞州,于二十九日抵达潞州北面的黄碾(在今山西长治)。梁军本以为李存勖年轻继位,必然不敢出军,对此毫无防备,也未派出斥候探查。五月初二,李存勖伏兵于三垂冈下,趁着大雾直攻夹寨,出其不意的大破梁军,彻底解除了潞州之围。经此一战,晋国兵威大振。不久,李存勖返回太原,犒赏军士,而后开始整顿内政。他严肃军纪、抚恤孤寡,任用贤才,惩治贪腐,宽缓刑罚,打击盗贼,使得晋国民俗大变,百姓归心。

天祐七年(910年)十一月,朱温遣军三千进驻深州、冀州,企图夺取成德、义武两镇。成德节度使王镕、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先后遣使向李存勖求援,表示愿与晋国结成反梁同盟,共推李存勖为盟主。李存勖力排众议,毅然发兵相救。他亲率晋军东进,于是年十二月进至距离柏乡五里处的野河(今滏阳河支流)北岸,与梁军隔河对峙。

天祐八年(911年)正月,李存勖命周德威率三百精骑到梁军营前挑战,激怒梁将王景仁,将梁军诱至鄗邑以南的平原旷野地带。他利用地形优势,以逸待劳,在梁军疲惫时率骑兵突击,大破梁军,俘获梁军将校二百八十五人,斩首二万级。此战,梁军伏尸数十里,龙骧、神威、神捷等精锐禁军全军覆没,王景仁、韩勍、李思安仅率数十骑连夜逃归。成德镇、义武镇从此彻底倒向晋国。

兼并河北

主词条:河朔三镇、桀燕、幽州之战、魏州之战、幽州保卫战

柏乡之战后,李存勖决定暂缓对后梁的攻势,先夺取河北地区,以消除后顾之忧,首要目标便是囚禁父亲刘仁恭而继任幽州节度使的燕王刘守光。他采用骄兵之计,联合成德、义武、昭义、振武、天德五镇,遣使奉册,共尊刘守光为尚父,以滋长其野心。刘守光却以为六镇是畏惧幽州兵威,更是骄狂。他得知尚父无权祭天、改元,不顾幕府诸将反对,于天祐八年(911年)八月在幽州悍然称帝,国号大燕,史称桀燕。是年十二月,李存勖命周德威兵出飞狐口(在今河北蔚县),联合成德镇、义武镇一同征讨刘守光。

天祐九年(912年),周德威夺取涿州,进围幽州。刘守光忙向后梁求救。朱温亲率大军北上,命杨师厚围攻枣强,又命贺德伦攻打蓚县(治今河北景县)。但梁军虽攻破枣强,却在蓚县被晋将符存审、史建瑭击败。朱温羞愤发病,返回洛阳,不久便被其子朱友珪弑杀。

天祐十年(913年),朱友贞发动政变,诛杀朱友珪,夺取帝位,史称梁末帝。而晋军则连夺幽州镇统辖的顺州(治今北京顺义)、檀州(治今北京密云)、武州(治今河北宣化)、平州(治今河北卢龙)、营州(治今辽宁朝阳)等地。是年十一月,李存勖亲征燕国,攻破幽州,俘获刘仁恭(一直被刘守光囚禁)、刘守光父子。他留周德威镇守幽州。

天祐十一年(914年),李存勖返回太原,处死刘仁恭父子,以祭奠李克用。当时,李存勖南破后梁,北定桀燕,威震天下。王镕、王处直相继遣使入晋,共推李存勖为尚书令。李存勖依礼三辞,而后接受尚书令之职。他在太原开设霸府,建立行台,以唐朝皇帝的名义承制任命官吏。

天祐十二年(915年),魏博节度使杨师厚病逝。梁帝朱友贞趁机将魏博镇分为两镇,以削弱藩镇势力,结果引发魏博兵变。变兵囚禁新任节度使贺德伦,请降于晋。李存勖乘势进占魏州(治今河北大名东北),并处死变兵首领张彦等人,以威慑兵变士卒,稳定乱局。他收魏博牙兵为亲军,亲自兼领魏博节度使,随后又攻取德州、澶州(治今河南清丰西)。是年七月,李存勖进兵莘县,与梁将刘鄩展开对峙。

天祐十三年(916年),李存勖声言回师太原,以引诱刘鄩出战。刘鄩果然中计,欲趁机夺回魏州,结果遭到李存勖、李嗣源、符存审的三面夹击,在元城一战中全军溃败,逃奔滑州(治今河南滑县)。此后,李存勖又遣军接连攻取卫州(治今河南卫辉)、洺州(治今永年东南)、相州(治今河南安阳)、邢州(治今河北邢台)、沧州、贝州(治今河北清河西)等地。黄河以北除黎阳(治今河南浚县东)一地外,全部被晋国占领。梁晋形势从此发生逆转。

天祐十四年(917年),寿州刺史卢文进叛附契丹,并引契丹军南下。众多契丹大军入寇,山谷之间,毡车毳幕,羊马弥漫。有人说契丹军有五十万。周德威坚守幽州,遣使向李存勖求援。此时李存勖拥有的马只有一万匹,仍然派李存审、李嗣源率军迎战。李嗣源率三千骑兵为前锋,到达距离幽州60里的地方,契丹一万骑兵突然杀来,李存审、李嗣源极力迎战,打的契丹大败,契丹丢弃的毳幕、毡庐、弓矢、羊马漫山遍野、不可胜纪。李存审、李嗣源的军队继续追击契丹,俘斩数以万计。李存审、李嗣源的军队进入幽州。

夹河对峙

主词条:杨刘之战、胡柳陂之战、德胜之战

契丹败退,北疆暂保无忧。李存勖开始调兵南下,推锋至黄河岸边,与梁军夹河对峙,争夺黄河沿岸各处要点。

天祐十四年(917年)十二月,李存勖率军东进,连破梁军数座营寨,攻陷杨刘城(魏州通向郓州的重要渡口,在今山东东阿北),俘获守将安彦之,并攻掠至郓州(治今山东东平)、濮州(治今山东鄄城北)一带。当时,朱友贞正在洛阳进行祭天大典,闻讯仓皇赶回汴州,组织复夺杨刘城。但谢彦章数次用兵,始终未能收复杨刘城。

天祐十五年(918年)八月,李存勖调发河东、魏博、幽州、横海、义武等镇军队,齐集魏州,准备直捣汴州,一举灭亡后梁。是年十二月,李存勖由濮州境内的麻家渡渡过黄河,进驻胡柳陂(在今山东鄄城西北),与梁军展开血战。晋军大败,周德威战死。李存勖被迫据土山自保。当时,围山梁军多是步卒,而且立足未稳。李存勖采用阎宝、李建及的建议,以骑兵突击,终于反败为胜,击溃梁军。此战,晋军虽乘胜夺取濮阳,但也因伤亡惨重,无力再攻汴州,只得撤归河北。

天祐十六年(919年),符存审进据德胜城(魏州通向汴州的重要渡口,在今河南清丰西南),并夹河修筑南北两城。梁将贺瑰围攻德胜南城,并以竹索连结战船横列河面,将李存勖所率援军阻在黄河北岸。李建及率三百勇士,乘船驶至河中,斧劈火烧,冲破了梁军船阵。李存勖乘势挥军渡河,大败梁军。后来,梁将王瓒从黎阳渡河,屯据杨村渡,修造浮桥,储存大量军需物资。而李存勖也征发数万民丁,扩建德胜北城。当时,梁晋两军每日大小百余战,互有胜负。

建国称帝

主词条:同州之战、镇州之战、定州之战

天祐十七年(920年),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攻取同州(治今陕西大荔),叛梁降晋,结果遭到刘鄩的围攻,遣使向李存勖求援。李存勖命符存审、李嗣昭、李建及出军援救,在同州、渭河两次大败刘鄩,并追击至奉先(治今陕西蒲城)一带。河中镇从此归附于晋国。

天祐十八年(921年),成德军将张文礼煽动兵变。李存勖迫于形势,授其为成德兵马留后。不久,河中、昭义、横海、成德等十一藩镇,一同遣使劝进,请李存勖建国称帝,被李存勖拒绝。八月,李存勖命阎宝征讨成德镇,围困镇州(治今河北正定)。张文礼惊惧病死,其子张处瑾接掌军事,继续负城顽抗。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勾结耶律阿保机,引契丹军南下,意图背叛李存勖,结果被义子王都囚禁。王都继任节度使,不久便被契丹军围困在定州。

耶律阿保机率领契丹所有军队南下,空国入寇。天祐十九年(922年),李存勖率领五千骑兵先进,到达新城(治今河北高碑店)北,遇到契丹一万多骑兵,契丹受惊逃走。李存勖将军队分成两部分去追击,行数十里,擒获契丹君主的儿子。契丹逃跑时因为沙河桥狭冰薄而导致很多契丹军溺死。契丹军退至望都。李存勖进军望都,打的契丹大败。契丹撤退时遭遇大雪,人马无食,死者相属于道。但与此同时,晋军在镇州失利。李存进战死。而梁军则趁虚反扑,攻克卫州、新乡等地,重新夺回河北重镇相州。是年九月,镇州终因久被围困,粮尽力穷,被符存审攻破。张处瑾及党羽张处球、高濛、李翥等皆俘送魏州处死,张文礼也被劈棺戮尸。李存勖又兼领成德节度使,将成德镇直接纳入晋国管下。

天祐二十年(923年)四月,李存勖接受诸镇劝进,在魏州称帝,改天佑二十年为同光元年。他沿用“唐”为国号,又追赠父祖三代为皇帝,与唐高祖、唐太宗、唐懿宗、唐昭宗并列为七庙,以表示自己是唐朝的合法继承人,史家称之为后唐。当时,后唐辖有魏博、成德、义武、横海、幽州、大同、振武、雁门、河东、河中、晋绛、安国、昭义等十三个节镇、五十个州。

灭亡后梁

主词条:后梁、后唐灭后梁之战

后唐建立的同时,仍面临着严峻的形势。契丹不断侵扰幽州,兵锋直逼河北。潞州守将李继韬叛附后梁,梁将董璋急攻泽州(治今山西晋城),意图吞并昭义镇,直接威胁后唐西都太原的安全。李存勖为了扭转战局,决定趁梁军东面防守空虚之机,出兵奇袭郓州,以切断梁军右翼,再伺机进图汴州。同光元年(923年)闰四月,李存勖命李嗣源率五千步骑,连夜冒雨渡河,一举袭破郓州。朱友贞听闻郓州失守,命王彦章率军阻止唐军西进。李存勖命朱守殷严守德胜,自率亲军进屯澶州。

五月,王彦章出兵杨村渡,攻克德胜南城,继而顺河东下,攻打杨刘城。他打算先隔断河北唐军与郓州的联系,再图收复郓州。而李存勖则命朱守殷放弃德胜北城,装载军需器械浮河而下,协助李周固守杨刘城。两军各自沿河一岸疾进,边行边战,互有胜负。不久,王彦章进抵杨刘城下,挥军强攻,昼夜不息,并以巨舰九艘横亘河津,阻拦唐军增援。他屡攻不克,只得退屯城南,筑垒连营,以阻击唐军渡河。六月,李存勖亲临杨刘,一面命唐军出营挑战,牵制梁军兵力,一面命谋臣郭崇韬领兵奔赴博州(治今山东聊城东北),在黄河东岸修筑新城,以接应郓州唐军。王彦章率军急攻博州新城,还用十余艘巨舰置于黄河中流配合作战。郭崇韬据城坚守,李存勖亦率军自杨刘增援。王彦章只得撤军,退保邹家口。李存勖与郓州李嗣源重新恢复了联系。七月,王彦章复攻杨刘,再次被唐军击败,遂撤师西归,退保杨村,不久便被召回汴州。段凝接任主帅。

八月,朱友贞部署四路反击:命段凝攻澶州、董璋攻太原、霍彦威攻镇州、王彦章攻郓州,打算在十月向后唐发动总攻,但因兵力分散,造成汴州防守空虚。他还命梁军掘开滑州(治今河南滑县)南面的黄河大堤,以阻止唐军进攻汴州,但同时也将梁军主力阻隔在决河以北。九月,梁将康延孝投降后唐,将后梁军情尽数告知李存勖,建议唐军趁虚袭取汴州。而李嗣源则在郓州附近大败王彦章,俘获梁军将校三百余人,迫使梁军退保中都(治今山东汶上)。十月,李存勖自杨刘渡河,进抵郓州,并以李嗣源为前锋,攻破中都,俘杀王彦章。当时,诸将都认为应先攻占兖州等地,再乘机而动。李嗣源则坚持趁虚袭汴的战略。李存勖命李嗣源率前军倍道兼程,向汴州进发。是月初九日,李嗣源抵达汴州,挥军攻城。朱友贞自杀,梁将王瓒开城投降。李存勖于同日抵达,由大梁门进入汴州,后梁正式灭亡。

平定前蜀

主词条:前蜀、后唐灭前蜀之战

梁晋争霸期间,南方还存在很多割据政权。其中前蜀据有三川(指剑南西川、剑南东川、山南西道),定都于成都,其国主称皇帝,与后梁分庭抗礼。后主王衍在位时,奢侈淫靡,大兴土木,委政于宦官、狎客,纵容太后、太妃卖官鬻爵,致使朝政败坏,贪腐成风。他还在国内四处巡游,强制沿途州县供应食宿,百姓苦不堪言。后唐灭梁,威震天下,岐国、楚国、吴越国、闽国、南平国等割据政权纷纷入贡称藩,前蜀却不肯臣服。李存勖便有意讨平前蜀。

同光二年(924年),客省使李严出使前蜀,趁机刺探蜀中虚实,他归国后极力主张伐蜀,称蜀国已有亡国之象,更坚定了李存勖出兵灭蜀的决心。当时,前蜀为了防御后唐,在两国边界驻有重兵。同年八月,李存勖又遣使者李彦稠入川,表示要与蜀国修好,以此麻痹王衍。王衍信以为真,派翰林学士欧阳彬为唐蜀通好使,出使后唐,同时还撤除了边界守备。

同光三年(925年)九月,李存勖以魏王李继岌为主帅,统领六万大军,征讨前蜀。李继岌年幼,军务皆有副手郭崇韬决断。唐军以康延孝、李严为前锋,连克威武城(在今陕西凤县东北)、凤州(治今陕西凤县)、兴州(治今陕西略阳)等地,缴获大批粮草。而与此同时,王衍仍在国内巡游作乐,到达利州(治今四川广元)时方知唐军来犯。他急忙组织三万兵马迎战,却被唐军击溃于三泉(治今陕西宁强西南)。前蜀各处藩镇纷纷来降,王衍仓皇逃回成都。是年十一月,前蜀中书令王宗弼发动政变,囚禁王衍、后妃及诸王,自称西川兵马留后。他以王衍的名义邀请李严到成都,商谈投降事宜。李严驰入成都,抚慰前蜀官吏、百姓,命蜀军撤去成都的军事防备。不久,李继岌率大军进抵成都。王衍率百官出城拜降,前蜀正式灭亡。南方诸国皆惊惧不已。

死于兵变

主词条:邺都兵变、兴教门之变

同光四年(926年)二月,魏博戍卒在贝州哗变,推裨将赵在礼为首领,攻入魏州。邢州、沧州也相继发生兵变,河北大乱。元行钦带兵进讨,但却连连失利。李存勖本欲亲征,被宰臣劝阻,只得起用李嗣源,让其率侍卫亲军北上平叛。李嗣源在魏州城下遇到亲军哗变,被劫持入城,与叛军合势。他本无反意,但迫于内外形势,又无以自明,只得率变兵南下。

三月,李存勖亲自率军东征,欲坐镇汴州指挥平叛。但李嗣源已抢先占据汴州,得到大批唐军将领拥戴。李存勖知道局势已不可挽回,行至万胜镇(在今河南中牟西北)便下令回师,仓皇返回洛阳。他再三抚慰士卒,许以厚赏,但已为时太晚。士卒均不感皇帝恩德,沿途逃散过半。当时,李继岌已率征蜀大军班师,途中因平定后军康延孝叛乱,被耽误了归程。

四月,李存勖决定前往汜水关(在今河南荥阳西北),与李继岌会合,再联兵进剿李嗣源。他命扈从军兵候于宫门外,自己在内殿进食。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突然发动叛乱,率所部攻入兴教门。李存勖亲率宿卫出战,杀死数百乱军,最终被流矢射中,死于绛霄殿,时年四十三岁。伶人善友将乐器覆盖在李存勖身上,纵火焚尸。李继岌军至渭南,因部属溃散,被迫自缢而死。征蜀大军则在副使任圜的率领下,归附李嗣源。是月,李嗣源进入洛阳,在李存勖灵前称帝,史称后唐明宗。

七月,李嗣源将李存勖葬入雍陵,上庙号庄宗,追谥为光圣神闵孝皇帝。

为政举措

政治

●处置后梁君臣李存勖与后梁抗衡,打得是“为唐复仇”的旗号,故此在灭梁后便拆毁朱氏宗庙,追贬后梁二帝朱温、朱友贞为庶人。他还打算掘开朱温的陵墓,劈棺戮尸,但因张全义力劝而作罢,最终只铲除了墓地阙室。此外,李存勖以诛杀逆臣的名义,族灭后梁宰相敬翔、李振以及权贵赵岩、张希逸、张汉杰等人,又以“助梁篡唐”的罪名,贬窜唐朝旧臣郑珏、萧顷等十一人。

但对后梁所署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刺史等武臣,只有肯归附后唐,李存勖都会予以承认。如宣武节度使袁象先、镇国军留后霍彦威、宣义军留后段凝、耀州刺史王晏球、匡国军节度使温韬,不但赦罪留任,还被赐以国姓(李姓)。温韬曾盗掘唐朝诸帝皇陵,被称作“罪与朱温相埒”,李存勖都未予追究其罪责。李存勖的这一举措,使得处于后梁直接统治下的河南地区,全都接受了后唐的统治。

●迁都洛阳后唐建立时,李存勖因曾兼任河东、魏博、成德三镇节度使,遂实行三都制,以三镇治所为都城。其中,太原号为西京;魏州升为兴唐府,号为东京;镇州升为真定府,号为北都。

后梁灭亡后,李存勖将后梁的西都洛阳改称东都,定为后唐国都,同时以雍州京兆府(长安)为西京。原西京太原改称北都,东京兴唐府改称邺都。北都真定府则废除都号,复称成德军镇州。

●吞并岐国岐国是李茂贞在唐末建立的地方割据政权,据有关中凤翔一带,强盛时辖有二十余州,但因屡被后梁、前蜀所败,最终只剩七州之地。李茂贞因势力较弱,始终不敢称帝,而是沿用唐朝年号,以与后梁相对抗。后唐灭梁时,李茂贞曾致书庆贺,以李存勖的叔父自居。

同光二年(924年),李茂贞听闻后唐定都洛阳,心中不安,于是上表称臣,命其子李从曮入京朝贡。李从曮在洛阳亲见唐军军容之盛。李茂贞更加忧惧,遂上表朝廷,请行“藩臣之礼”,被改封为秦王。具有独立性质的岐国从此消失。

●纵容皇后干政李存勖在位期间,皇后刘氏权力极大,所发布的教令与皇帝诏敕具有同样效力,各地官府都必须执行。刘氏生性贪婪吝啬,不但和李存勖一同聚敛钱财,还派人到各地经商,连柴火果蔬之类都要加以贩卖,从中获利。四方贡献的钱财都据为己有,却吝啬不赏,只用于供养伽蓝。降将如袁象先、温韬、张全义,都通过厚赂刘氏而得到重用。

同光四年(926年),国内饥荒,洛阳府库空竭,禁军军士都不发军粮。亲族家眷只能以野菜充饥,以致冻饿而死者无数,很多军士甚至被迫典卖妻儿。而这时正逢邺都兵变,军中流言四起,形势非常不利。在这种情况下,宰相率百官上表,请李存勖开内库赈灾。李存勖应允,但刘氏却不肯答应,称生死有天命决定,非人力所能挽回。后来,宰相又在便殿议论。刘氏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竟然将自己的梳妆用具、两口银盆,以及三个年幼的皇子,送到宰相面前,称宫中只剩这些,让他们拿去卖了以筹备军饷,吓得宰相惶恐而退。

●宠信伶宦李存勖对伶人极为宠信。早在称帝之前,便曾因任用伶人杨婆儿为刺史,而贻误战事。伶人周匝在胡柳陂之战中被梁军俘虏,因伶人陈俊、储德源的保护而免死。后唐灭梁后,李存勖竟然要授陈俊二人为刺史,以报答二人对周匝的救命之恩,结果被郭崇韬劝阻。他承认郭崇韬所言乃是公正之论,但最终还是任命陈俊二人为刺史,原因竟然是言而无信愧见周匝。而当时,亲军中很多百战将士都没得到刺史之职,对此无不愤慨。

伶人们更是随意出入宫禁,欺凌大臣,群臣皆敢怒而不敢言,有的甚至反过来巴结伶人,以保求富贵。藩镇节度使也争相重金行贿。在这些伶人中,为害最深的是景进。李存勖以景进为耳目,去刺探群臣的言行,想知道宫外之事都要屏退左右,单独询问景进。景进由此大进谗言,干预朝政。文武百官对景进都忌惮不已。

而本已衰微的宦官势力在同光年间也死灰复燃。后唐建立后,李存勖诏命各地,让将前朝宦官送回京师洛阳,以致宫中宦官激增到近千人。这些宦官有的担任诸司使,有的充作藩镇监军,都被李存勖视为心腹。他们恃宠争权,肆意干预军政,凌慢将帅,使得各藩镇皆愤怒不已。后来,宦官、伶人奉命到全国各地挑选美女充实后宫,竟然一次性掠走青年妇女三千人,连魏州军营兵士的家属也难以幸免。

●疏忌功臣李存勖在位期间,对功臣宿将多有猜忌之心。李嗣源是后唐灭梁第一功臣,曾表奏义子李从珂为北京内牙马步都指挥使,希望李从珂能就近照顾家中。李存勖却恼怒异常,认为李嗣源“握兵权,居大镇”,却插手军政人事,因此将李从珂贬为突骑指挥使,远戍石门镇,并多次驳回李嗣源的入朝请求。而在李嗣源入朝后,李存勖又命朱守殷暗中监视。

而在李存勖晚年,更是变本加厉,对功臣宿将无罪诛戮。郭崇韬在灭梁、平蜀战役中,战功显赫,但与宦官不睦。前蜀灭亡后,蜀人曾请郭崇韬留镇西川。李存勖对此非常不满,又听信宦官向延嗣的谗言,以为郭崇韬截留蜀地财货,更是怒形于色。他任命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让其到成都斩杀郭崇韬,被孟知祥劝止。刘皇后却私自下达教命,密令李继岌在成都处死郭崇韬父子。李存勖非但不予追究,还下诏给郭崇韬定罪。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及其部将史武等七人皆因此案牵连而被诛杀灭族。康延孝为郭、朱复仇,起兵反唐,很快也兵败身死。

●重视门第李存勖在位期间,以门第族望为任官标准。他在称帝前曾颁布教令,在四镇判官中擢选前朝士族,作为新朝建立后的宰相人选。义武节度判官豆卢革、河东观察判官卢程因此被任命为行台左、右丞相。后唐建立后,豆卢革、卢程以及尚书左丞赵光胤、礼部侍郎韦说先后被拜为宰相。四人均无实学,只因出身名门高第,得以高居相位。故胡三省评论称:“兴王之君,命相如此,天下事可知矣。”

受李存勖的影响,朝中掌握用人大权的宰执也以门第为命官的重要依据。如枢密使郭崇韬,不仅本人冒认唐代名将郭子仪为祖先,以抬高自己的门第,而且任官不讲才能功劳,只看门第高低。他“引拔浮华,鄙弃勋旧”,不肯提拔出身寒微的官员,称怕被名流所嗤笑。很多勋旧功臣因此受到排挤、压抑,以致怨声载道。

军事

●开拓疆土同光元年(923年)闰四月,李存勖命李嗣源率军袭破郓州,而后在德胜城、杨刘城等地与梁将王彦章、段凝交战数月,将梁军主力拖在山东一带。是年十月,李存勖采取降将康延孝之策,轻骑直取汴州,一路连破中都、曹州,仅用八天便进抵汴州城下,逼得梁帝朱友贞绝望自杀,灭亡后梁。后梁将帅纷纷来降,所属节镇州府尽归后唐所有。

同光三年(925年)九月,李存勖征调同州、华州、邠州等藩镇兵力以及中央禁军六万人,以李继岌、郭崇韬为主帅,征讨割据两川的前蜀政权。唐军历经威武之战、三泉之战,屡破蜀军,于是年十一月入居成都,灭亡前蜀。此战,唐军自出师南征,仅用七十日便灭亡前蜀,震动南方诸国。前蜀所辖十个节镇、六十四州、二百四十九县尽入后唐版图。

●讨平叛乱同光二年(924年)四月,李存勖征发潞州三千军士,前往涿州戍边。昭义军牙将杨立趁机煽动士卒作乱,聚众攻打子城东门,驱逐节度副使李继珂、监军张弘祚。他自立为昭义军留后,并遣使入洛阳,求取节度使之位。李存勖任命李嗣源为招讨使,统领元行钦、张廷蕴等将领,讨伐潞州。五月,李嗣源攻破潞州,平定叛乱,将杨立及其党羽俘送洛阳。李存勖处死杨立等人,并下诏拆毁潞州城防设施。

同光四年(926年)二月,邢州左右步直军军校赵太煽动兵变,占据邢州城,自称安国军留后。李存勖命东北面招讨副使霍彦威为主帅,征讨邢州叛乱。三月,霍彦威攻克邢州,擒获赵太等人,将他们带到魏州城下斩首,以震慑城中叛军。

文学成就

可亚其父李存勖十一岁时,随父征讨王行瑜,并向唐昭宗报功。唐昭宗非常欣赏李存勖,轻抚其背部,道:“我儿日后必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不要忘了对我大唐尽忠尽孝啊!”后来,唐昭宗还对人称赞“可亚其父”。意思是说,李存勖能超过其父亲,使父亲屈居亚军。李存勖遂得名李亚子。

终应父言李克用曾到潞州境内三垂冈打猎,在冈上的明皇庙前摆设酒宴,听伶人奏唱《百年歌》。歌词陈述人衰老之状,声调凄苦悲伤,只听得李克用老泪纵横。当时李存勖年方五岁,也随侍在侧。李克用指着李存勖,对诸将道:“老夫已老,壮志未酬。但二十年后,此子必能代我战于此地,完成我未竟的功业。”十九年后,初袭王位的李存勖果然在三垂冈大败梁军,奠定了晋国崛起的基础。

梁祖之叹潞州之战时,朱温曾亲赴泽州,视察前线战况,结果得知李克用去世。他对年轻袭位的李存勖非常轻视,认为攻取潞州的大局已定,便径自返回汴州。但李存勖却奇兵突出,将围攻潞州的梁军打得大败溃走。朱温得到战报,先是大惊失色,随即喟然长叹:“生子当如李亚子,李克用虽死犹生啊。我的儿子们跟他一比,简直如同猪狗一般。”

后来,朱温病重,对侍臣道:“我经营天下三十年,想不到太原余孽(指李存勖)竟然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我看他志向不小,上天又夺我年寿。等我死后,我的儿子们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我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他伤心哽咽,竟然昏死过去。

三矢雪恨相传,李克用临终时,曾交给李存勖三枝箭,并对他道:“梁贼朱温是我晋国不共戴天之仇。燕王刘仁恭是我所立,契丹耶律阿保机与我约为兄弟,但都背叛了我,投靠朱温。我未能灭此三贼,死有余恨。我给你三枝箭,你将来一定要消灭这三个敌人,以告慰我在天之灵。”李存勖将这三枝箭供奉在家庙中,每逢出征都要以少牢之礼祭祀,将箭矢请出,放在锦囊中,背负上阵,战胜后再送回家庙。他平桀燕、败契丹、灭后梁,每战都是如此。

“晋王三矢”的典故最早出自宋初王禹偁所著的《五代史阙文》。其真实性在历代都备受质疑。宋代司马光在《资治通鉴考异》中考证称,李存勖袭位时,还曾对契丹“遣使告哀,赂以金缯,求骑军以救潞州”,契丹亦出兵相助,而当刘守光被其兄刘守文攻击时,李克用、李存勖也屡次派兵相救,可见至少在李克用去世时,晋国根本没有与契丹、幽州结仇一事。他认为,“晋王三矢”的典故当是后人杜撰,以此夸耀李存勖的英明神武。

王误老奴黄巢之乱时,传国玉玺流入民间,辗转落到魏州僧人传真手中。梁晋夹河对峙时,传真和尚将玉玺献给李存勖。李存勖得到玉玺,又因诸将连番劝进,遂有称帝之意。河东监军张承业素以唐臣自居,连忙赶赴魏州,当面劝谏道:“大王父子与梁贼血战三十年,是要为国家报仇,恢复唐室社稷。如今梁贼未灭,大王便要称帝,恐怕会令天下人失望。大王何不先诛除梁贼,为先帝报仇,迎立唐室后人为帝。您再扫平吴蜀,一统天下,到时又有何人能与大王争夺帝位。您谦让的时间越久,将来江山就越稳固。”但李存勖却道:“我也不愿称帝,只是被群臣逼迫,无可奈何。”张承业自知难以劝阻,大哭道:“诸侯们浴血奋战,本为恢复唐朝,现在大王却自取帝位,欺骗老奴啊。”他返回晋阳,从此一病不起。

恃勇矜功李存勖自恃勇武,平梁时常率轻骑冲锋,亲临战阵,因此经常陷入险境。王镕、王处直都曾致信给李存勖,劝他不要如此轻率。但李存勖却笑道:“不经百战如何平定天下,我怎能深居帷房,将自己养的肥胖呢。”符存审也曾为此劝谏李存勖。李存勖表面听从,但趁符存审不在,又策马跑出军营,还对左右侍从道:“这老头子妨碍我玩耍。”

胡柳陂之战时,周德威建议李存勖按兵不动,先以小股骑兵骚扰,使梁军难以安营,待其疲乏不堪时再发动进攻。但李存勖却道:“我们在黄河沿岸终日挑战,就是要与梁军决战,却始终不能如愿。如今已经打到梁军家门口了,却避而不战,不是豪杰所为。”他当先列阵出击。周德威无奈,只得随从出战。结果晋军大败,周德威也战死于乱军之中。

李存勖灭梁后,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亲自到洛阳朝觐。他返回荆南后,对麾下将佐道:“新朝历经百战,方才平定河南。皇帝便竖着手指,对功臣夸耀道:‘我于指头上得天下。’如此一来,灭梁之功归于皇帝一人,臣僚将佐又有什么功劳可言。功臣对此莫不寒心,我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背信杀降李存勖灭蜀后,命王衍举族迁居洛阳,并保证道:“我会封给你一块土地,不会薄待于你,日月星三辰为证,绝不虚言欺哄!”王衍欣然动身,率领宗族、百官及其家族数千人,启程东行。他行至关中时,因河北乱起,只得暂留秦川驿。李存勖欲东征平叛,担心王衍在后方作乱,便命宦官向延嗣前去诛杀王衍一家。王母徐氏临死高呼道:“我儿举国降顺,皇帝许以不死,而今却行杀戮。他言而无信,必遭报应。”

而据《新五代史·张居翰传》记载,李存勖当时是要将王衍一行千余人全部诛杀。但枢密使张居翰认为杀降不祥,便私下将诏书中的“王衍一行”改为“王衍一家”。最终被杀者只有王衍及其近宗亲属,随行的前蜀降臣及其宗族千余人得免一死。

嫡庶倒置李存勖早年娶韩氏为正妻,后又纳伊氏、刘氏为妾。三女之中,韩氏为首,伊氏居次,刘氏最末。刘氏位次虽低但最受宠,又生有长子李继岌。李存勖称帝后,有意立刘氏为皇后,但碍于宗法制度,不能乱了妻妾次序,是以迟迟不立皇后。后来,李存勖在宰执豆卢革、郭崇韬的奏请下,越过韩氏、伊氏,册立刘氏为皇后。韩氏、伊氏二夫人皆忿忿不平。而对待父亲的妻妾,李存勖也是如此。根据宗法制度,皇帝以庶出继位,当以嫡母为皇太后,尊生母为皇太妃。但李存勖称帝后,却将嫡母刘氏尊为皇太妃,尊生母曹氏为皇太后。当时,刘太妃赴太后宫中拜贺。曹太后羞惭不已,面有愧色。

伶官天子李存勖自幼便喜欢唱戏,常与伶人嬉戏厮混,称帝自取艺名为“李天下”。一次,李存勖与众伶人一同嬉闹,四处张望着喊道:“李天下,李天下何在?”伶人敬新磨越众上前,抬手便扇了他一个耳光。李存勖顿时被打懵了,伶人们也都惊骇不已。敬新磨笑道:“理天下的只有皇帝一人,你还呼喊谁呢?”伶人们尽皆失笑。李存勖非但不怒,还重赏了敬新磨。

后来,敬新磨到殿中奏事,在殿内被恶犬追逐。他躲在一根庭柱边,叫道:“陛下不要纵使儿女咬人。”李存勖出身夷狄,非常忌讳狗,闻言大怒,当场便要拉弓射死敬新磨。敬新磨忙喊道:“陛下不能杀我,我与陛下乃是一体,杀之不详。”李存勖忙问缘由,他答道:“陛下年号同光。天下都称您为同光帝。杀了敬新磨,同(铜)就没有光了。”李存勖大笑,饶了敬新磨。

家族成员

曾祖父母●朱邪执宜,率部族归附唐朝,后唐建立后尊为懿祖昭烈皇帝。●崔氏,后唐建立后追谥为昭烈皇后。

祖父母●李国昌,原名朱邪赤心,官至代北节度使,后唐建立后尊为献祖文景皇帝。●秦氏,后唐建立后追谥为文景皇后。

父母●李克用,官至河东节度使,封晋王,后唐建立后追尊为太祖武皇帝。●嫡母刘氏,初封秦国夫人,后唐建立后被尊为皇太妃。●生母曹氏,初封晋国夫人,后唐建立后被尊为皇太后,谥号贞简皇后。

兄弟据《旧五代史·唐宗室传》、《新五代史·唐家人传》记载,李克用生有八子,李存勖排行最长。●李存霸,官至河中节度使,封永王,兴教门之变后被乱军所杀。●李存美,封邕王,兴教门之变后不知所踪。●李存礼,封薛王,兴教门之变后不知所踪。●李存渥,官至天平节度使,封申王,兴教门之变后被乱军所杀。●李存乂,官至保大军节度使,封睦王,因是郭崇韬之婿而被李存勖处死。●李存确,封通王,兴教门之变后藏匿于民间,被霍彦威所杀。●李存纪,封雅王,兴教门之变后藏匿于民间,被霍彦威所杀。此外,李存勖还有几位兄弟散见于《资治通鉴》以及新旧《五代史》的各人物传记中。●李落落,担任铁林指挥使,乾宁三年(896年)被梁军擒获,送交罗弘信处斩首。●李廷鸾,天复二年(902年)时被梁军擒获。●李存矩,担任新州刺史、威塞军防御使,总领山后八军,贞明三年(917年)死于祁沟关兵变。

而据《李克用墓志》记载,李存勖有一个哥哥李嗣昭,二十三个弟弟,分别是李存贵、李存顺、李存美、李存矩)、李存范、李存霸、李存规、李存璲、李善意、李大馥、李重喜、李小馥、李柱柱、李神奴、李常住、李骨骨、李乔八、李外端、李小惠、李延受、李小住、李口宝、李小宝。

后妃

皇后●皇后刘氏,初封魏国夫人,同光二年(924年)四月册为皇后。兴教门之变后逃奔太原,出家为尼,最终被李嗣源赐死。后晋时期,追谥为神闵敬皇后。

妃嫔●淑妃韩氏,初封卫国夫人,同光二年四月封为淑妃,后唐灭亡时陷于契丹。●德妃伊氏,初封燕国夫人,同光二年四月封为德妃,后唐灭亡时陷于契丹。●昭仪侯氏,同光二年(924年)十一月封汧国夫人。●昭容夏氏,同光二年(924年)十一月封虢国夫人。明宗年间赐嫁于契丹李赞华。●昭媛白氏,同光二年(924年)十一月封沂国夫人。●出使美宣邓氏,同光二年(924年)十一月封珝国夫人。●御正楚真张氏,同光二年(924年)十一月封凉国夫人。●司簿德美周氏,同光二年(924年)十一月封宋国夫人。●侍真吴氏,同光二年(924年)十一月封渤海郡夫人。●懿才王氏,同光二年(924年)十一月封太原郡夫人。●咸一韩氏,同光二年(924年)十一月封昌黎郡夫人。●瑶芳张氏,同光二年(924年)十一月封清河郡夫人。●懿德王氏,同光二年(924年)十一月封琅琊郡夫人。●宣一马氏,同光二年(924年)十一月封扶风郡夫人。●郭氏,登州刺史郭归厚之女,原为梁帝朱友贞之妃,后梁灭亡后被李存勖纳入后宫,后出家为尼,法名誓正。●侯氏,原为梁将符道昭之妻,夹寨之战时被李存勖俘获,一度宠冠诸宫,号为“夹寨夫人”。 ●某氏,因貌美有子遭到刘皇后的嫉妒,被刘皇后赐于元行钦为继室。

子女

儿子●李继岌,官至兴圣宫使,封魏王,以西南面行营都统之职领军灭蜀。兴教门之变后,在渭南兵溃自杀。●李继潼,同光三年(925年)被拜为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兴教门之变后不知所踪。●李继嵩,同光三年(925年)被拜为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兴教门之变后不知所踪。●李继蟾,同光三年(925年)被拜为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兴教门之变后不知所踪。●李继嶢,同光三年(925年)被拜为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兴教门之变后不知所踪。

女儿●义宁公主,嫁宋廷浩,生宋偓,孙女为宋朝孝章皇后。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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