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析 注释 译文

离骚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猖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查余之中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夫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厌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世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衖。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椉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乘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琼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祎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矩矱之所同。
汤禹俨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又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宁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可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赏析 注释 译文

九歌·国殇

屈原 〔先秦〕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
赏析 注释 译文

九歌·湘夫人

屈原 〔先秦〕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赏析 注释 译文

九歌·山鬼

屈原 〔先秦〕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赏析 注释 译文

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赏析 注释 译文

离骚(节选)

屈原 〔先秦〕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赏析 注释 译文

九歌

屈原 〔先秦〕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东皇太一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
陈竽瑟兮浩倡;
灵偃蹇兮姣服,芳菲菲兮满堂;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云中君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湘君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斵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
湘夫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
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茝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
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
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
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
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醴浦;
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广开兮天门,纷吾乘兮玄云;
大司命
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
君回翔兮以下,逾空桑兮从女;
纷总总兮九州,何寿夭兮在予;
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
吾与君兮齐速,导帝之兮九坑;
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
一阴兮一阳,众莫知兮余所为;
折疏麻兮瑶华,将以遗兮离居;
老冉冉兮既极,不寖近兮愈疏;
乘龙兮辚辚,高驰兮冲天;
结桂枝兮延伫,羌愈思兮愁人;
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
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秋兰兮麋芜,罗生兮堂下;
少司命
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予;
夫人自有兮美子,荪何以兮愁苦;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荷衣兮蕙带,儵而来兮忽而逝;
夕宿兮帝郊,君谁须兮云之际;
与女沐兮咸池,曦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怳兮浩歌;
孔盖兮翠旌,登九天兮抚彗星;
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东君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輈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儋兮忘归;
縆瑟兮交鼓,萧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敝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与女游兮九河,冲风起兮水扬波;
河伯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日将暮兮怅忘归,惟极浦兮寤怀;
鱼鳞屋兮龙堂,紫贝阙兮珠宫;
灵何惟兮水中;
乘白鼋兮逐文鱼,与女游兮河之渚;
流澌纷兮将来下;
子交手兮东行,送美人兮南浦;
波滔滔兮来迎,鱼鳞鳞兮媵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山鬼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国殇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
礼魂
姱女倡兮容与;
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
赏析 注释 译文

渔父

屈原 〔先秦〕

屈原既放,游于江潭,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至于斯?”屈原曰:“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何故深思高举,自令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中。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尘埃乎?”
渔父莞尔而笑,鼓枻而去,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不复与言。
赏析 注释 译文

天问

屈原 〔先秦〕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八柱何当,东南何亏?
九天之际,安放安属?
隅隈多有,谁知其数?
天何所沓?十二焉分?
日月安属?列星安陈?
出自汤谷,次于蒙汜。
自明及晦,所行几里?
夜光何德,死则又育?
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
女岐无合,夫焉取九子?
伯强何处?惠气安在?
何阖而晦?何开而明?
角宿未旦,曜灵安藏?
不任汩鸿,师何以尚之?
佥曰“何忧,何不课而行之?”
鸱龟曳衔,鲧何听焉?
顺欲成功,帝何刑焉?
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施?
伯禹愎鲧,夫何以变化?
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何续初继业,而厥谋不同?
洪泉极深,何以窴之?
地方九则,何以坟之?
应龙何画?河海何历?
鲧何所营?禹何所成?
康回冯怒,墬何故以东南倾?
九州安错?川谷何洿?
东流不溢,孰知其故?
东西南北,其修孰多?
南北顺椭,其衍几何?
昆仑悬圃,其尻安在?
增城九重,其高几里?
四方之门,其谁从焉?
西北辟启,何气通焉?
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
焉有石林?何兽能言?
焉有虬龙,负熊以游?
雄虺九首,倏忽焉在?
何所不死?长人何守?
靡蓱九衢,枲华安居?
灵蛇吞象,厥大何如?
黑水玄趾,三危安在?
延年不死,寿何所止?
鲮鱼何所?鬿堆焉处?
羿焉彃日?乌焉解羽?
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
焉得彼嵞山女,而通之於台桑?
闵妃匹合,厥身是继。
胡维嗜不同味,而快鼌饱?
启代益作后,卒然离蠥。
何启惟忧,而能拘是达?
皆归射鞫,而无害厥躬。
何后益作革,而禹播降?
启棘宾商,《九辨》《九歌》。
何勤子屠母,而死分竟地?
帝降夷羿,革孽夏民。
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嫔?
冯珧利决,封豨是射。
何献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
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
阻穷西征,岩何越焉?
化而为黄熊,巫何活焉?
咸播秬黍,莆雚是营。
何由并投,而鲧疾修盈?
白蜺婴茀,胡为此堂?
安得夫良药,不能固臧?
天式从横,阳离爰死。
大鸟何鸣,夫焉丧厥体?
蓱号起雨,何以兴之?
撰体协胁,鹿何膺之?
鳌戴山抃,何以安之?
释舟陵行,何之迁之?
惟浇在户,何求于嫂?
何少康逐犬,而颠陨厥首?
女歧缝裳,而馆同爰止。
何颠易厥首,而亲以逢殆?
汤谋易旅,何以厚之?
覆舟斟寻,何道取之?
桀伐蒙山,何所得焉?
妺嬉何肆,汤何殛焉?
舜闵在家,父何以鳏?
尧不姚告,二女何亲?
厥萌在初,何所亿焉?
璜台十成,谁所极焉?
登立为帝,孰道尚之?
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舜服厥弟,终然为害。
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败?
吴获迄古,南岳是止。
孰期去斯,得两男子?
缘鹄饰玉,后帝是飨。
何承谋夏桀,终以灭丧?
帝乃降观,下逢伊挚。
何条放致罚,而黎服大说?
简狄在台,喾何宜?
玄鸟致贻,女何喜?
该秉季德,厥父是臧。
胡终弊于有扈,牧夫牛羊?
干协时舞,何以怀之?
平胁曼肤,何以肥之?
有扈牧竖,云何而逢?
击床先出,其命何从?
恒秉季德,焉得夫朴牛?
何往营班禄,不但还来?
昏微循迹,有狄不宁。
何繁鸟萃棘,负子肆情?
眩弟并淫,危害厥兄。
何变化以作诈,而后嗣逢长?
成汤东巡,有莘爰极。
何乞彼小臣,而吉妃是得?
水滨之木,得彼小子。
夫何恶之,媵有莘之妇?
汤出重泉,夫何辠尤?
不胜心伐帝,夫谁使挑之?
会朝争盟,何践吾期?
苍鸟群飞,孰使萃之?
列击纣躬,叔旦不嘉。
何亲揆发足,周之命以咨嗟?
授殷天下,其位安施?
反成乃亡,其罪伊何?
争遣伐器,何以行之?
并驱击翼,何以将之?
昭后成游,南土爰底。
厥利惟何,逢彼白雉?
穆王巧梅,夫何为周流?
环理天下,夫何索求?
妖夫曳炫,何号于市?
周幽谁诛?焉得夫褒姒?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
齐桓九会,卒然身杀。
彼王纣之躬,孰使乱惑?
何恶辅弼,谗谄是服?
比干何逆,而抑沈之?
雷开阿顺,而赐封之?
何圣人之一德,卒其异方?
梅伯受醢,箕子详狂?
稷维元子,帝何竺之?
投之于冰上,鸟何燠之?
何冯弓挟矢,殊能将之?
既惊帝切激,何逢长之?
伯昌号衰,秉鞭作牧。
何令彻彼岐社,命有殷国?
迁藏就岐,何能依?
殷有惑妇,何所讥?
受赐兹醢,西伯上告。
何亲就上帝罚,殷之命以不救?
师望在肆,昌何识?
鼓刀扬声,后何喜?
武发杀殷,何所悒?
载尸集战,何所急?
伯林雉经,维其何故?
何感天抑墬,夫谁畏惧?
皇天集命,惟何戒之?
受礼天下,又使至代之?
初汤臣挚,后兹承辅。
何卒官汤,尊食宗绪?
勋阖梦生,少离散亡。
何壮武历,能流厥严?
彭铿斟雉,帝何飨?
受寿永多,夫何久长?
中央共牧,后何怒?
蜂蛾微命,力何固?
惊女采薇,鹿何佑?
北至回水,萃何喜?
兄有噬犬,弟何欲?
易之以百两,卒无禄?
薄暮雷电,归何忧?
厥严不奉,帝何求?
伏匿穴处,爰何云?
荆勋作师,夫何长?
悟过改更,我又何言?
吴光争国,久余是胜。
何环穿自闾社丘陵,爰出子文?
吾告堵敖以不长。
何试上自予,忠名弥彰?
赏析 注释 译文

橘颂

屈原 〔先秦〕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任道兮。
纷缊宜脩,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终不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
© 2024
宋代诗人文天祥简介,文天祥轶事典故,文天祥人物生平,文天祥成就_古文站
文天祥

文天祥

文天祥(1236.6.6-1283.1.9),字履善,又字宋瑞,自号文山,浮休道人。汉族,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县)人,南宋末大臣,文学家,民族英雄。宝祐四年(1256年)进士,官到右丞相兼枢密使。被派往元军的军营中谈判,被扣留。后脱险经高邮嵇庄到泰县塘湾,由南通南归,坚持抗元。祥兴元年(1278年)兵败被张弘范俘虏,在狱中坚持斗争三年多,后在柴市从容就义。著有《过零丁洋》、《文山诗集》、《指南录》、《指南后录》、《正气歌》等作品。 ► 全部诗文

人物生平

早期经历文天祥,初名云孙,字履善,又字宋瑞,道号文山、浮休道人。选中贡士后,换以天祥为名,改字履善。相貌堂堂,身材魁伟,皮肤白美如玉,眉清目秀,观物炯炯有神。在孩提时,看见学宫中所祭祀的乡先生欧阳修、杨邦乂、胡铨的画像,谥号都为“忠”,即为此高兴,羡慕不已。说:“如果不成为其中的一员,就不是真正的男子汉。”他二十岁即考取进士,在集英殿答对论策。当时宋理宗在位已很久,治理政事渐渐怠惰,文天祥以法天不息为题议论策对,其文章有一万多字,没有写草稿,一气写完。宋理宗皇帝亲自选拔他为第一名。考官王应麟上奏说:“这个试卷以古代的事情作为借鉴,忠心肝胆好似铁石,我以为能得到这样的人才可喜可贺。”宝佑四年(1256年)中状元后再改字宋瑞。不久,他父亲逝世,回家守丧。

开庆初年(公元1259年),元朝的军队侵伐宋朝,宦官董宋臣对皇上说要迁都,没有人敢议论说这是错的。文天祥当时入朝任命为宁海军节度判官,上书“请求斩杀董宋臣,以统一人心”。因不被采纳,就自己请免职回乡。后来逐渐升官至刑部侍郎。董宋臣又升为都知,文天祥再次上书一一列举他的罪行,也没有回音因此出外任瑞州知州,改迁江南西路提刑,升任尚书左司郎官,多次遭台官议论罢职。担任军器监并兼任代理直学士院。贾似道称说有病,请求退休,用以要挟皇上,诏令没应允。文天祥起草制诰,所写文字都是讽刺贾似道的。当时起草圣旨诰命的内制沿袭要呈文稿审查,文天祥没有写,贾似道不高兴,命令台臣张志立奏劾罢免他。文天祥已经几次被斥责,援引钱若水的例子退休,当时他三十七岁。

咸淳九年(公元1273年),起用为荆湖南路提刑。因此见到了原来的宰相江万里。江万里平素就对文天祥的志向、气节感到惊奇,同他谈到国事,神色忧伤地说:“我老了,观察天时人事应当有变化,我看到的人很多,担任治理国家的责任,不就是在你吗?望你努力。”

率军勤王咸淳十年(公元1274年),文天祥被委任为赣州(今江西境内)知州。

祐元年(公元1275年),长江上游告急,诏令天下勤王。文天祥捧着诏书流涕哭泣,派陈继周率领郡里的英雄好汉,同时联络溪峒蛮,派方兴召集吉州的士兵,各英雄豪杰群起响应,聚集兵众万人。此事报到朝廷,命令他以江南西路提刑安抚使的名义率军入卫京师。他的朋友制止他说:“现在元兵分三路南下进攻,攻破京城市郊,进迫内地,你以乌合之众万余人赴京入卫,这与驱赶群羊同猛虎相斗没有什么差别。”文天祥答道:“我也知道是这么回事。但是,国家抚养培育臣民百姓三百多年,一旦有危急,征集天下的兵丁,没有一人一骑入卫京师,我为此感到深深地遗憾。所以不自量力,而以身殉国,希望天下忠臣义士将会有听说此事后而奋起的。依靠仁义取胜就可以自立,依靠人多就可以促成事业成功,如果按此而行,那么国家就有保障了。”

文天祥性格豁达豪爽,平生衣食丰厚,声伎满堂。到这时,痛心地自己贬损责罚自己,把家里的资产全部作为军费。每当与宾客、僚属谈到国家时事,就痛哭流涕,抚案说道:“以别人的快乐为快乐的人,也忧虑别人忧虑的事情,以别人的衣食为衣食来源的人,应为别人的事而至死不辞。”

德祐元年(公元1275年)八月,文天祥率兵到临安,担任平江府知府。当时因为丞相陈宜中没有返回朝廷,所以没有受到派遣。十月,陈宜中至,于是派遣去任职。朝议中刚刚擢升吕师孟为兵部尚书,封吕文德为和义郡王,想以此寻求和好。吕师孟更加傲慢骄横、放肆。

苦战东南文天祥辞别天子,上疏说:“朝廷姑息、牵制的意向很多,奋发、果断处事的例子很少,请求处斩师孟作为战事祭祀,用以鼓舞将士们的士气。”又说:“宋代接受五代分裂割据的教训,削除藩镇,建立郡县城邑,虽然一时完全革除了尾大不掉的弊端,但是国家因此渐趋削弱。所以到一州就攻破一州,到一县就攻破一县,中原沦陷,悔恨、痛心哪里还来得及。现在应当划分天下为四镇,设置都督来作为它的统帅。把广南西路合并于荆湖南路,在长沙建立治所;把广南东路合并于江南西路,在隆兴建立治所;把福建路合并于江南东路,在番阳建立治所;把淮南西路合并于淮南东路,在扬州建立治所。责令长沙攻取鄂州,隆兴攻取蕲州、黄州,番阳攻取江东,扬州攻取两淮,使他们所辖的地区范围广、力量强,足以抵抗敌兵。约定日期,一齐奋起,只前进,不后退,夜以继日,图谋复地,敌兵兵力众多,但力量分散,疲于奔命,而我宋朝民众中的英雄豪杰,于其中等待机会攻敌,这样的话,敌兵就容易被打退了。”当时朝议以文天祥的议论是疏阔,难以实行,因此,他的上书没有结果。

德祐元年(公元1275年)十月,文天祥到平江,元兵已从金陵出发进入常州。文天祥派遣他的将帅朱华、尹玉、麻士龙与张全援助常州,行到虞桥,麻士龙战死,朱华率领广南军队,战于五牧,被打败,尹玉也打败了,争相渡水,扒张全军中的渡船,张全的士兵斩断他们的手指,都淹死了,尹玉率领残兵五百人夜间发起战斗,到第二天早晨都战死了。张全不发一箭,逃跑退却了。元兵攻入常州,占领了独松关。陈宜中、留梦炎召令文天祥,弃守平江,退守余杭。

出使元营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正月,文天祥担任临安知府。不多久,宋朝投降,陈宜中、张世杰都走了。朝廷继续任命文天祥为枢密使。不久,担任右丞相兼枢密使,作为使臣到元军中讲和谈判,与元朝丞相伯颜在皋亭山针锋相对争论。伯颜发怒拘捕了他,同左丞相吴坚、右丞相贾余庆、知枢密院事谢堂、签枢密院事家铉翁、同签枢密院事刘祒,向北至镇江。文天祥与他的侍客杜浒等十二人,于夜间逃入真州。苗再成出来迎接他,高兴得流着眼泪说:“两淮的士兵足可以兴复宋朝,只是二制置使有些矛盾,不能同心协力。”文天祥问道:“这个计谋是从哪里来的呢?”苗再成回答说:“现在先约淮西兵赶赴建康,他们必然全力以防御我们淮西的士兵。指挥东面各将帅,以通州、泰州兵攻打湾头,以高邮、宝应、淮安兵攻打杨子桥,以扬州兵攻打瓜步,我率领水军直捣镇江,同一天大举出兵。湾头、杨子桥都是沿长江的脆弱之军,又日夜希望我们军队攻来,攻打他们,定会很快取胜。一齐从三个方向进攻瓜步,我自己率兵从长江水面中以较少的士兵佯攻,虽然有智慧的人也不能预料到这一点。瓜步攻下后,以东面的军队入攻京口,西面的士兵入攻金陵,威胁浙江的后退之路,那么元军的大帅就可以生擒了。”文天祥对此大加赞扬,随即写信送两个制置使,派遣使者四面联络。

文天祥没有到的时候,扬州有逃跑归来的士兵说:“朝廷秘密派遣一丞相进入真州劝说投降来了。”李庭芝信以为真,认为文天祥劝降来了。派苗再成迅速杀掉文天祥。苗再成不忍心杀他,欺哄文天祥到相城垒外,把制司的文书给他看,把他关在门外。好久以后,又派两批人分别去窥测证实天祥是否是来劝降的,如果是劝降的就杀了他。两批人分别与天祥谈话后,证实其忠义,都不忍心杀他,派士兵二十人沿路护送至扬州,四更鼓响时抵达城下,听等候开城门的人谈,制置司下令防备文天祥很严密,文天祥与随从听说后相互吐舌,于是向东入海道,遇元兵,躲入四围土墙中得以免祸。然而,因为饥饿而走不动路,于是向樵夫们讨得了一些剩饭残羹。走至板桥,元兵又来了,众人跑入竹林中隐伏,元兵进入竹林搜索,抓住杜浒、金应带走了。虞候张庆眼睛被射中了一箭,身上两度挨箭,文天祥两次都未被发现,得以脱身。杜浒、金应拿出身上的金银送给元军,才被放回,雇募二个樵夫抬着坐在箩筐里的文天祥到高邮,泛海坐船至温州。

领兵抗元文天祥听说益王未立,于是上表劝请即帝位,以观文殿学士、侍读的官职召至福州,拜右丞相。不久与陈宜中等人议论意见不统一。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七月,于是以同都督职出任江南西路,准备上任,召集士兵进入汀州。十月,派遣参谋赵时赏,咨议赵孟溁率领一支军队攻取宁都,参赞吴浚率一支军队攻取雩都,刘洙、萧明哲、陈子敬都从江西起兵来与他会合。邹洬以招谕副使在宁都召聚兵众,元兵攻打他们,邹洬兵败,同起事率兵的人刘钦、鞠华叔、颜师立、颜起岩都死了。武冈教授罗开礼,起兵收复了永丰县,不久兵败被俘,死于狱中。文天祥听说罗开礼死了,穿起丧服,痛哭不已。

景炎二年(公元1277年)正月,元兵攻入汀州,文天祥于是迁移漳州,请求入卫朝廷。赵时赏、赵孟溁也率兵归来,唯独吴浚的士兵没有到。不久,吴浚降元,来游说文天祥。文天祥派人缚起吴浚,把他吊死了。四月,进入梅州,都统王福、钱汉英专横跋扈,被处斩了。五月,迁出江南西路,进入会昌。六月,进入兴国县。七月,遣参谋张汴、监军赵时赏、赵孟溁荣等率大军进逼赣城,邹洬率领赣州各县的军队攻取永丰,他的副官黎贵达率领吉州各县的士兵攻取泰和。吉州八县克复了一半,仅剩赣州没有攻下。临洪各郡,都送钱劳军。潭州赵璠、张虎、张唐、熊桂、刘斗元、吴希奭、陈子全、王梦应在邵州、永州等地起兵,克复数县,抚州何时等人起兵响应文天祥。分宁、武宁、建昌三县豪杰,都派人到军中接受调遣参战。

元军江南西路宣慰使李恒派遣士兵入援赣州,而自己率兵在兴国进攻文天祥的据点。文天祥没有预料到李恒的兵突然攻至兴国,于是率兵撤退,靠近永丰的邹洬。邹洬的军队已在他的前面溃败,李恒于是穷追文天祥至方石岭。巩信坚守拒战,身中数箭,死了。到达空坑,士兵都被打败溃散,文天祥的妻妾子女都被抓住。赵时赏坐在轿子中,后面的元兵讯问他是谁,赵时赏说“我姓文”,众兵以为是文天祥,活捉了他返回军营,文天祥因此得以逃脱。

彭震龙、张汴等死于军中,缪朝宗自己上吊死了。吴文炳、林栋、刘洙都被抓住带回隆兴。赵时赏怒骂不屈服,有的多次被抓来的,往往很快放掉,说:“小小的签厅官,抓来有什么用呢?”因此得以逃脱的人很多。到行刑的时候,刘洙多次辩解,赵时赏呵斥他说:“死了算了,何必这样呢?”于是林栋、吴文炳、萧敬夫、萧焘夫都不能免难。

战败被俘文天祥召集残兵奔赴循州,驻扎于南岭。黎贵达暗中阴谋投降,被抓住杀了。景炎三年(公元1278年)三月,文天祥进驻丽江浦。六月,入船澳。益王死了,卫王继承王位。文天祥上表自责,请求入朝,没有获准。八月,加封文天祥少保、信国公。军中瘟疫又流行,士兵死了几百人。文天祥唯一的一个儿子和他的母亲都死了。十一月,进驻潮阳县。潮州盗贼陈懿、刘兴多次叛附无常,为潮阳人一大祸害。文天祥赶走了陈懿,抓住刘兴,杀了他。十二月,赶赴南岭,邹洬、刘子俊又从江西起兵而来,再次攻伐陈懿的党羽,陈懿于是暗中勾结张弘范,帮助、引导元军逼攻潮阳。文天祥正在五坡岭吃饭,张弘范的军队突然出现,众士兵随从措手不及,都埋头躲在荒草中。文天祥匆忙逃走,被元军千户王惟义抓住。文天祥吞食脑子(即龙脑),没有死。邹洬自刎颈项,众士兵扶着他至南岭才死。僚属士卒得以从空坑逃脱的人,至此时刘子俊、陈龙复、萧明哲、萧资都死了,杜浒被抓住,忧愤而死。仅有赵孟溁逃脱,张唐、熊桂、吴希奭、陈子全兵败被活捉,都被处死

文天祥被押至潮阳,见张弘范时,左右官员都命他行跪拜之礼,没有拜,张弘范于是以宾客的礼节接见他,同他一起入厓山,要他写信招降张世杰。文天祥说:“我不能保卫父母,还教别人叛离父母,可以吗?”因多次强迫索要书信,于是,写了《过零丁洋》诗给他们。这首诗的尾句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张弘范笑着收藏它。厓山战败后,元军中置酒宴犒军,张弘范说:“丞相的忠心孝义都尽到了,若能改变态度像侍奉宋朝那样侍奉大元皇上,将不会失去宰相的位置。”文天祥眼泪扑簌簌地说:“国亡不能救,作为臣子,死有余罪,怎敢怀有二心苟且偷生呢?”张弘范感其仁义,派人护送文天祥到京师。

文天祥从容殉国文天祥在路上,八天没有吃饭,没有死,才又吃饭。到达燕京,馆舍侍员殷勤、陈设奢豪,文天祥没有入睡,坐待天亮。于是移送兵马司,令士卒监守他。当时忽必烈多次搜求有才能的南宋官员,王积翁说:“南宋人中没有谁比得上文天祥的。”于是派遣王积翁去传达圣旨,文天祥说:“国家亡了,我只能一死报国。倘若因为宽赦,能以道士回归故乡,他日以世俗之外的身份作为顾问,还可以。假如立即给以高官,不仅亡国的大夫不可以此求生存,而且把自己平生的全部抱负抛弃,那么任用我有什么用呢?”王积翁想与宋官谢昌元等十人一起请释放文天祥为道士,留梦炎不同意,说:“文天祥放出后,又在江南号召抗元,置我十人于何地?”此事于是作罢。文天祥在燕京共三年,忽必烈知道文天祥始终不屈,同宰相议论放了他,遇上有人以文天祥起兵江南西路的事为借口,结果没有被释放。

至元十九年(公元1282),福建有一僧人说土星冒犯帝坐星,怀疑有变乱。不久,中山有一狂人自称“宋主”,有兵千人,想救出文天祥。京城也有未署名的书信,说某日火烧蓑城苇,率领两侧翼的士兵作乱,丞相就没有忧虑了。当时大盗刚刚暗杀了元朝左丞相阿合马,于是命令撤除城苇,迁徙瀛国公及宋宗室到开平,元朝廷怀疑信上说的丞相就是文天祥。

元廷召见文天祥告谕说:“你有什么愿望?”文天祥回答说:“天祥深受宋朝的恩德,身为宰相,哪能侍奉二姓,愿赐我一死就满足了。”然而忽必烈还不忍心,急忙挥手要他退去。有的说应该答应文天祥的要求,诏令可以。不一会儿又下诏加以阻止,文天祥已死了。文天祥临上刑场时特别从容不迫,对狱中吏卒说:“我的事完了。”向南跪拜后被处死。几天以后,他的妻子欧阳氏收拾他的尸体,面部如活的一样,终年四十七岁。他的衣服中有赞文说:“孔子说成仁,孟子说取义,只有忠义至尽,仁也就做到了。读圣贤的书,所学习的是什么呢?自今以后,可算是问心无愧了。”

文学著作

著有《文山诗集》《指南录》《指南后录》《吟啸集》《文山先生集》《过零丁洋》《正气歌》等。

《过零丁洋》和《正气歌》最为人所认识和称道。九死一生,浩然正气,“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名垂千古,光耀史册!1283年1月9日,文天祥慷慨就义,时年四十七。作品有《过零丁洋》、《文山诗集》、《指南录》、《指南后录》、《正气歌》等。

文官武略

赣州父母官咸淳十年(1274),文天祥被委任为赣州(今江西境内)知州。赣州紧邻他的家乡,在赣州期间,他办事分外勤谨,主张对人民少用刑罚,多用义理,所属10个县的人民对他非常爱戴,加以这年风调雨顺,稻谷丰收,出现了短暂的安乐景象。但不到一年,蒙古大举南侵,南宋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文天祥结束了15年的宦海浮沉,踏上戎马征途。

兴师救亡文天祥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民族英雄。他本来是个文官,可为了反对异族侵略,保卫国家,他勇敢地走上了战场。那时候,蒙元派出大军,要消灭南宋,文天祥听到消息,拿出自己的家产,召募起3万壮士,组成义军,抗元救国。有人说:“元军人那么多,你这么点人怎么抵挡?不是虎羊相拚吗?”文天祥说:“国家有难而无人解救,是我最心疼的事。我力量虽然单薄,也要为国尽力呀!”后来,南宋统治者投降了元军,文天祥仍然坚持抗战。他对大家说:“救国如救父母。父母有病,即使难以医治,儿子还是要全力抢救啊!”不久,他兵败被俘,坚决不肯投降,还写下了有名的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表明自己坚持民族气节至死不变的决心。他拒绝了元朝的多次劝降,终于实现了舍身取义的理想,慷慨就义。多少年来,文天祥的爱国精神,代代相传,已经成为中华民族共同的精神财富。

起兵勤王咸淳十年(1274)七月,度宗病死。贾似道抑长立幼,扶四岁的赵显继位,即宋恭帝。九月,二十万蒙古铁骑由丞相伯颜统领,分两路进攻南宋。淮西制置使夏贵不战而逃;而辞官十多年的江万载却毅然不顾朝庭反对毅然自组义军节节抵抗蒙元。十二月,鄂州失守,都统程鹏飞归降。各地宋军将官在铁骑压境时纷纷叛变,黄州、蕲州(今湖北蕲春南)、江州(今江西九江)、德安(今湖北安陆)、六安等地相继失陷,南宋兵败如山倒。宋恭帝即位后,蒙古陷鄂州,京师震动,理宗的妻子谢道清下了一道《哀痛诏》,述说继君年幼,自己年迈,民生疾苦,国家艰危,希望各地文臣武将、豪杰义士,急王室之所急,同仇敌忾,共赴国难,朝廷将不吝赏功赐爵。不知为何各地将官大都观望不前。只有文天祥和张世杰两人响应《哀痛诏》,召集兵马,起兵勤王。宋庭危难之际,不得不承认了一直抗元的江万载义军的合法地位。

以死报国德祐元年(1275)正月,文天祥接到小朝廷专旨,命他「疾速起发勤王义士,前赴行在(行在,指皇帝离京寄居之处)」。文天祥奉读诏书,痛哭流涕,立即发布榜文,征募义勇之士,同时筹集粮饷。他捐出全部家财作军费,把母亲和家人送到弟弟处赡养,以示毁家纾难。在文天祥的感召下,一支以农民为主、知识分子为辅的爱国义军在极短时间内组成,总数达三万人以上。起兵勤王在文天祥的生活中揭开了新的一页。友人对文天祥说:“元军三路进兵,你以乌合之众迎敌,无异驱群羊斗猛虎。”文天祥回答:“我也知道如此。但国家养育臣民三百多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竟无一人一骑应召,我万分悲痛。所以不自量力,以身赴难,希望天下忠义之士闻风而起,聚集众人力量,也许能保存社稷。”他还说:“受君之恩,食国之禄,应该以死报国”。对此,由于后人为了感念文天祥的,往往不直呼其名,而称之为文山或文文山,以示敬意或尊重。

进军临安文天祥起兵后,积极要求奔赴前线阻击蒙元,妄图扭转战局。但遭到朝廷中主和派权臣的阻挠,还有人诬告勤王军在乐安、宜黄一带抢劫。文天祥愤而上书抗辩,社会舆论普遍支持他,连太学生也上书抨击投降派。在各方面的压力下,朝廷终于颁旨召文天祥领兵入京。德祐元年(洋历1275年)八月,部队到达临安,一路秋毫无犯,文天祥声望大增。文天祥不仅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也是一个政治家。他认为南宋的危机主要在内部而非外部,因此积极要求改革。他批评大宋“守内虚外”(即镇内媚外)的方针,要求加强地方力量以抵御外侮。同时提出革除祖宗专制之法,通言路、集众思、从众谋,发挥中书枢密院的作用,主张用人必须举贤授能,收用君子,起用直言敢谏之士。

常州之役十月,常州(今江苏常州)告急,朝廷命文天祥率军保卫平江,又派张全率两千兵增援常州。文天祥从大局出发,派义军重要将领尹玉、朱华、麻士龙率三千人归张全节制,增援常州的兵力。但张全卑鄙自私,当三位将领与蒙元苦战时,隔岸观火,坐视不救,在战斗中又乘夜逃跑,陷义军于孤立无援之地,遂使战斗失利。文天祥请斩张全,却遭到丞相陈宜中反对。文天祥对朝中赏罚不明感到十分愤慨,对国家的安危十分担忧。蒙古铁骑攻破常州、平江后,临安危急。主和、主战两派意见分歧,各行其是。江万载、文天祥、张世杰主战,三人联名奏请朝廷背城一战,危中求安。丞相陈宜中却加紧策划议降,太皇太后也准备“奉表(降书)称臣”、“乞存境土”、“封为小国”。张世杰对朝廷绝望,转到南方招兵,以图东山再起。文天祥的救国方略得不到支持,也想离开临安回江西继续抵抗。兵临城下,左丞相留梦炎、右丞相陈宜中先后逃走,小朝廷乱成一团。

出使元营德祐二年(洋历1276年)正月,蒙古铁骑三路兵马围困临安,城内城外,宋朝将官降的降、逃的逃,全成汉奸。谢太皇太后暗命江万载摄行军中事,父子帅义军和殿前禁军保护益、广二王离开危城临安;又命文天祥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由南宋末期抗元明暗两统帅收拾残局。文天祥见事已至此,不可推辞,答应出使蒙元大营,以便一窥虚实,见机行事。文天祥以堂堂然的态度和蒙古交涉,却被蒙古统帅伯颜扣留。太皇太后失去江万载、文天祥后,更无人可以依靠,终于向蒙古投降。

斥责降将皇帝投降后,降将吕师孟挖苦文天祥:“丞相曾经上书请斩叛逆遗孽吕师孟,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文天祥毫不客气地斥责他:“你叔侄都做了降将,没有杀死你们,是本朝失刑。你无耻苟活,有什么面目见人?你们投靠敌人,要杀我很容易,但却成全我当了南宋的忠臣,我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听了这话,吕师孟佩服文天祥的气概,并说:“骂得痛快!”

镇江逃脱文天祥虽然被拘禁,但不甘心失败,又不肯归顺。伯颜没有办法,决定把他送往元大都。船到镇江(今江苏镇江) 靠岸,文天祥被囚禁在一户居民家中。他命随从暗中打探敌情,联络船只,计划逃走,还暗中藏了一把匕首,以备必要时自刎。逃走当晚,文天祥的船只被巡船发现,但因巡船追捕时搁浅,没法划动,而只能看着文天祥一行十二人逃去。

真州被疑文天祥一行人到达真州(今江苏仪征市,即扬州市西南) (江苏省地图)后,受到真州军民的热情欢迎。守将苗再成认为,以文天祥的丞相、枢密使身份作号召,江淮合力,不难挽回大局。不料淮东制置使李庭芝中了敌人的反间计,以为文天祥已投降蒙古,到真州来攻城,要苗再成杀掉他。苗再成不忍,但上司的命令又不能置之不理,只好把文天祥暗地送到城外放走,文天祥不禁仰天长叹,大势已去。

扬州过客从真州出来,文天祥一行人乘黑夜通过蒙古帝国控制的地界,到达扬州城下。名都扬州经过两次大寇灾,繁华的十里珠帘,秀丽的二十四桥,已无复旧观。城上守军盘查严密,形势紧张。进入李庭芝据守的扬州城,会是什么结局呢?文天祥无法预料。这时,一个卖柴人愿意带他们到江苏高邮(今江苏高邮)去,文天祥决定离开扬州,寻找二王行在,即益王赵昰和广王赵昺,再为南宋效力。文天祥一行人走到桂公塘(距扬州约十五里的小村庄)时,天已大亮。为躲避追杀,他们藏身于几道断墙后面。正要找点食物,忽然听见很多蒙古骑兵巡视而至。文天祥一行人赶紧贴墙根龟缩起来,一动也不敢动。这时,只要有一名士兵探头往里瞧一瞧,他们就会被发现,重做俘虏。而天上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士兵们急着躲雨,匆匆而过。事后才知道,这队骑兵就是押送他们到大都的那队人,因为在镇江走脱了文天祥,加强了戒备,沿途防范甚严。 从扬州到高邮,文天祥一路颠沛流离,饥寒交迫。随从的人逃的逃、死的死,十二人只剩下六个。疲惫不堪的文天祥再也走不动了,他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跌倒了又爬起来,咬着牙前进。幸好遇上一群樵夫,见他们是遇难的,就热情相助,拿来一个箩筐,让文天祥坐在里面,由六个人轮流抬着走。他们历尽艰险,才到达高邮。但高邮方面收到李庭芝的文书,严防文天祥攻城。文天祥不敢进城,又向泰州(今江苏泰州)前进。

夜走通州泰州有船可到通州(今江苏南通),但沿路有蒙元大军出没,非常危险。文天祥以孤舟一叶,昼伏夜出,虽多次与对手遭遇,但还是有惊无险地到达通州。他在一首诗中风趣地说:“行客不知身世险,一窗春梦送轻舠。”经过九死一生的磨炼,文天祥已经把艰难险阻视作等闲了。

宦海南归文天祥在通州听说益王、广王被江万载父子保护经婺州(今浙江金华)到达永嘉(今浙江温州)建立了元帅府,号召各地义兵勇士继续抗蒙,就马上决定投奔二王及江万载。德祐二年(1276)闰三月,他扬帆入海,回到南宋统治的地方。他计划在闽、广重举义旗,团结各方义兵,统一部署,复兴南宋。

品格事迹

见贤思齐文天祥在童年时,就很仰慕英雄人物,尤爱读忠臣传。有一天,他来到吉州的学宫瞻仰先贤遗像。他看到吉州的欧阳修、杨邦乂、胡铨的遗像肃穆地陈列其中,令他十分钦佩和敬慕。这些忠烈之士都是本乡本土的人,他们能做到的,文天祥觉得自己也要做到。

严父良师文天祥的父亲文仪,是个读书人,一生不做官。他嗜书如命,只要书本在手,就废寝忘食,经常一盏孤灯,通宵苦读。天色微明,又站在屋檐下细认蝇头小字。他的学问却十分渊博,对经史诸子百家无不精研,甚至天文、地理、中医、占卜之书也广泛涉猎。他还有买书的嗜好,有时没有钱,即使把身上的衣服典当,也要把书买下。他对劳苦的乡里充满了同情,有读书补世的志向,著有《宝藏》三十卷,《随意录》二十卷。文天祥文辞出众,父亲文仪的教育实在居功至伟。

状元及第宋理宗宝祐四年(1256),文天祥赴京师临安(今浙江杭州)参加科举考试。会试放榜,通过了初选。殿试时,文天祥患病,但仍勉强带着病躯,赶到考场。进门时一阵拥挤,出了一身汗,顿时感到身体舒服多了,头脑也明晰了。看到题目,略加思考,草稿也没打,一挥而就。考官把他的卷子列为第七名,理宗亲临集英殿阅读考生的卷子,亲定名次,把文天祥取为一甲第一名,时年文天祥二十一岁。当时参与复审的著名学者王应麟在旁称赞道:“这份卷子,议论卓绝,合乎古圣先贤之大道。文中表现出忠君爱国之心,坚如铁石。我为陛下得到这样的人才致贺!”卷子是密封的,拆开一看,考生姓名是文天祥。理宗觉得很吉利,高兴地说:“天祥,天祥,这是天降的吉祥,是宋朝有瑞气的预兆。”此后,他便以“宋瑞”作为自己的字。

上书建言开庆元年(阳历1259年),蒙元向南宋发动大规模的入侵战争。九月,忽必烈围鄂州(今湖北武昌)。消息传到临安,朝野震动。外号“活阎罗”的宠宦董宋臣建议迁都四明(今浙江宁波),以避兵锋,重演了南宋初期高宗赵构逃亡海上的经历。然而,这对团结军心、民心十分不利。文天祥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且多言招祸,可面对社稷人民,他选择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向皇帝上书,指出迁都之议是小人误国之言,董宋臣恶贯满盈,应以斩首。文天祥还建议改革政治、扩充兵力、抗蒙救国。可惜理宗没有采纳他的建议。时任礼部尚书的江氏“三古”之一的江万载向宋理宗建议请皇后谢道清出朝议政,才劝得理宗打消迁都念头。并派有带兵打仗经验的江万载协助贾似道督军出战蒙元,碰上蒙古内乱,忽必烈急于回兵北方争夺蒙古汗位,才打退蒙元兵,取得所谓的鄂州之战的大捷。由此贾似道更加得势,而江万载不愿与贾等同流合污,以壮年之身(52岁)赐官归里奉养慈母。退出并远离混浊不堪的南宋官场。南宋末期抗元明暗两统帅早在开庆元年就英雄所见略同。

甘于淡泊景定元年(阳历1260年),文天祥被任命为签书镇南军(今江西南昌)节度判官厅公事,但是他不愿赴任,请求“祠禄”。朝廷应允了,命他做建昌军(今江西南城)仙都观的主管。仙都观是道教的宫观,这个职务是个闲差,文天祥才二十五岁,却有退隐出世的思想,为什么呢?这是时势造成的。朝廷权奸当道,他的改革设想落空,甚感失望,既不愿尸位素餐,混迹官场,更不愿同流合污,宁愿暂时置身于政治漩涡之外。所谓“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这就是文天祥的处世哲学。

瑞州良吏景定四年(1263),由于皇帝不纳谏,重新起用董宋臣,文天祥愤而辞职,后被朝廷贬到地方上任职,治理今江西高安市,当时称为瑞州。瑞州曾遭蒙古人蹂躏,城垣屋宇被毁,人民被残忍虐杀,文物古迹被洗劫。文天祥履任后,实行宽惠政策,尽力安抚百姓,筹集资金建立“便民库”,供借贷和救济之用,使地方秩序重新恢复过来。他还修复了一些古迹如“碧落堂”、“三贤堂”等,新建“野人庐”、“松风亭”等,以发扬先贤的民族正气,鼓舞人民的爱国精神。瑞州在文天祥治理下,百废俱兴。

触动权贵景定五年(洋历1264年),理宗逝世。权臣贾似道拥立太子为帝(即度宗),进一步操纵朝政。他一手遮天,南宋朝政更腐败不堪。西元1270年,文天祥出任军器监(掌管武器制造)、崇政殿说书(为皇帝讲解书史、经义)等职。有一次,贾似道托言有病,以去职回乡要挟度宗,软弱的度宗竟涕泣挽留。文天祥为皇帝起草诏书,他没有像有些大臣那样,对贾似道歌功颂德,反而直言臣下要以国事为重,指出贾似道的行为是“惜其身,违皇心”。结果贾似道记恨于心,文公被免去了所有职务。 咸淳六年(1270)九月,文天祥被免官后回到家乡,他深感人心险恶,世道污浊,决意息影林泉。他在文山修建了一所山庄,隐居于此,寄情山水,写下了不少优美的诗篇。然而,他的内心一点也不宁静,每见落叶萧萧,凉月堕阶,忧国忧民之情就油然而生。咸淳九年(1273),朝廷起用他为湖南提刑,掌管狱讼,他推辞不了,惟有启程上任。

历史古迹

文山城墙文天祥在南剑州(今福建南平)开府聚兵期间留下不少事迹,影响最深的是“文山城墙”。 “文山城墙"位于福建南平市延平区城北茫荡山的莲花山,城垣旧址长5000余米、宽4.5米,高3米许,外侧利用天然山脊为陡峭工事,部分地段用石头垒砌而成,更多为夯土所筑,十分壮观。遗址后经造林、开路,严重受毁,地面大部分已不存在,地下墙基尚存。文天祥于1276年七月上旬到达南剑州后即着手筹建这一带城墙。因为元军南侵陆路必经城北的官道,因此筑城墙成为当务之急。按理说这么浩大的工程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才能完工,但文天祥仅用了几天几夜就把这10里长墙筑成了。修筑工事,夜以继日,远近百姓闻风而动,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足见当时民众抗元热情之高涨。后来人们传说文丞相抗元气节惊天地泣鬼神,筑墙如有神鬼相助,遂把这段城墙称为“鬼城墙”。

江西遗墓位于江西吉安市青原区富田镇骛湖大坑之原。走进墓园,心里为之一怔: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石坊,石坊上镌刻着“仁至义尽”四个大字,迈过石拱桥,登上石级神道。神道为47米长,寓意为文天祥走过的不平凡的47年人生路程。神道两旁,翁仲、石兽肃立,青松翠柏成行。文墓的所在,是一座虎形山,从山下仰望墓茔,巍巍然,森森然。文墓的建筑可谓独具匠心:不左不右,方位正北;最上端是墓茔,呈圆形,往下是菱形石梯,再往下是狭长直立的石台阶,整个造型,如一柄利剑,不偏不倚刺入虎口之中。这一切似乎向人们展示文天祥的浩然正气和不屈的性格。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

公众号

© 2024